長姐和兄長賭氣。
故意將貼身手帕扔給了破廟裡的落魄書生。
可書生真的拿著帕子上門求親時,她害怕了。
「不如讓小滿嫁吧,反正......那天我扔的是她的手帕。」
長姐支支吾吾。
兄長緊皺的眉頭卻一下舒展開了。
他笑著朝我招手,刻意放柔了嗓音。
「小滿,你本就呆蠢,又揹著剋夫的名頭嫁不出去,既然是你的手帕,那便是上天註定的姻緣,你嫁吧。」
我聽不太懂他的意思,又害怕他像之前一樣突然變臉。
於是糊里糊塗地同意了。
換了庚帖,合了八字。
書生高中探花那天。
長姐卻突然撞到頭,失憶了。
她期期艾艾地扯住前來送聘禮的書生的袖子,眼眶紅了。
「那晚破廟裡你說好了要來娶我,為什麼沒來呢?」
書生失神地盯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看呆了。
兄長在這時適時開口。
「阿寧既然失憶了,那曾經做的錯事便該一筆勾銷。
「小滿,還是將婚事還給你姐姐吧。」
我沒聽進去。
傳聞中那個被我剋死的前未婚夫聽進去了。
隔天,他裝作失憶敲開祝府大門。
「祝小滿,那年你說要嫁給我。
「我打個仗的功夫,你人怎麼不見了?」
01
「小滿,這該不會是你養在外面的情郎吧?」
長姐驚訝地掩住嘴。
而兄長的表情更復雜一些。
他面色幾番變化。
先是說:「祝小滿,你這麼痴傻蠢笨,也知道在外面勾搭不三不四的男人?」
又鬆了口氣,如釋重負。
「好在昨天就把親事還給了你阿姐,你品行這麼差,嫁給探花郎是要給我們府上招禍的。」
我只盯著不遠處一臉委屈的樓明昭,腦子裡亂鬨鬨的。
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他不是死了嗎?
「小滿,那年邊界生亂,我被追擊時掉下了懸崖,又被水流沖走了。
「大夫說我忘了好多過去的事情,我也是近日才想起和你的婚約,你不會怪我吧?」
樓明昭不安地看著我,泫然欲泣。
從沒有人用這種哀求的語氣和我說話,我嚇壞了。
連連擺手,只翻來覆去地重複道:
「怎麼會呢?你沒事就好,你沒死真是太好了。」
「你們是在邊境認識的?」
長姐眼神好奇地在我倆之間打轉,狀若天真。
「小滿,怪不得他和你一樣有一股土氣,一眼就不像京城人呢。」
兄長則想得更多。
「外祖父曾說過給你在邊境定了門婚事,便是他?」
他皺著眉頭上下打量樓明昭。
「身上穿的看不出來什麼布料,用的簪子也是最便宜的木簪,我們祝家好歹也是皇商,這位公子,你按理說是高攀我們家的。」
樓明昭錯愕地抬起頭,正要辯解。
兄長話鋒一轉。
「不過祝小滿天生痴傻,又命格不詳,你娶她也算綽綽有餘了。」
祝川三言兩語給這事拍了板。
「祝小滿,未免你心術不正再繼續糾纏你姐姐的未婚夫,你們便儘早成婚吧!」
02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
兄長便扯著長姐走了。
長姐路過我時,突然好心提議道:
「妹妹,既然這樣,不如我們就趕在同一天下聘吧?」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絞著手帕。
「阿晏昨天得知婚約還給了我,便覺得之前的聘禮太薄了,他隔日還要再來下聘呢。」
說著若有似無地瞥了一眼樓明昭,為難道。
「只是不知道你這位未婚夫,一日之內趕不趕得及湊出一份聘禮呢?」
阿晏就是那位被她戲弄又拋棄的書生。
長姐當初得知他來求親時,分明捂著??口罵他: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哭著鬧著死活不願嫁給他。
可林宴春闈金榜題名,被陛下欽點為探花郎後。
她態度突然又變了。
總是在林宴來府上尋我時,有意無意地和他偶遇。
不是恰好崴了腳撞進他懷裡。
就是提著點心,在他的必經之路上怯怯地等著他。
初時林宴很反感,譏諷道:
「祝大小姐當初對我的羞辱歷歷在目,眼下我已經成了你的準妹夫,你這又是在做什麼?」
轉頭向我保證:
「小滿,我心裡記著當初落魄時你同意嫁我,讓我免遭恥笑,我定不會負你的。」
可這一切都在他下聘那天變了。
那天的長姐頭上裹著紗布,跌跌撞撞地撲進他懷裡。
哭得梨花帶雨:
「你怎麼才來?那晚在破廟,你不是答應了要儘早來娶我嗎?」
林宴僵著身子,聲音發顫。
「祝大小姐這又是哪一齣?」
兄長在一旁陪笑解釋。
「阿寧晨起時聽聞你要來,便神思不屬,跌了一跤撞破了頭,許多事竟是不記得了。」
長姐從他懷裡抬起頭,鼻尖哭得紅紅的。
「你怎麼都不回抱住我,你不要我了嗎?」
那天林宴的手最終還是擁住了阿姐。
他走時不敢看我的眼睛,只匆匆留下一句:
「抱歉」。
這話兄長也愛說。
他把府上新送來的衣裙首飾盡數給長姐時會說抱歉。
將我忘在燈會上會說抱歉。
將我推出去面對眾人的指指點點和強撐著不肯低頭的林宴時,也說抱歉。
他們總是這樣。
嘴裡說著抱歉,卻從來不改。
好像這兩個字像是什麼免死金牌。
一旦說出口,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傷害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