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的心愿_第7章 只是失去了權勢地位
只是失去了權勢地位,才開始慌張。
對他來說,彷彿這樣真切的懺悔和表白,就該得到世上最高的原諒。
但我只是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定定地站在陛下身旁。
輕聲道。
「到這個時候你還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嗎?」
「樓明昭,我要錢要權,要你的真心有什麼用呢?」
我想起被茶樓的書生唾罵那天。
樓明昭溫柔地牽住我的手,許諾道:
「既然我決定娶你做皇子妃,我一定會保護你以後都無憂無慮。」
但我不要他施捨來的無憂無慮。
那些能夠輕易得到的沒有一件是好東西。
想要真心換真心,你的真心就不是真心。
想要感情換感情,你的感情就不是感情。
只要你還想換,就是利益。
唯有握緊權勢,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15
四皇子和五皇子同時謀逆。
一眾擁躉全部被下了大牢。
而我則因為救駕有功,被陛下封為公主,食邑三千戶。
冊封大典那天,陛下極盡恩寵。
那枚兵符喚起了他對外祖父遲來的愧疚。
所以我的封地也選在了最富饒的江淮一帶。
就像曾經很多人說我愚笨不堪,命格奇差。
可當我站在陛下身旁時。
所有人都變了副嘴臉,紛紛讚揚我「忠肝義膽」「女中豪傑」,冊封公主也是天命所歸。
掌權者無論再蠢笨惡毒,身邊也多的是捧著他順著他的人。
所以我祝小滿或許也並不是真的蠢笨。
我只是失權了而已。
大典結束,我去了大牢。
長姐和兄長木然地坐在稻草堆上,頭髮散亂,形容狼狽。
見到我時,他們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不顧一切地撲上來,哀求道:
「小滿,小滿你救我們出去吧!我們畢竟是一家人,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在這時突然多了一點惡趣味。
於是故作為難道:
「可我如今只能救一個人出去,我該救誰好呢?」
兄長和長姐爭先恐後地扒住了牢門。
再沒有了往日的兄妹情深。
兄長惡狠狠地一把撞開長姐。
「我是祝家唯一一根獨苗,我是要傳宗接代的啊!小滿,你先救我出去!」
「可你不是一直很維護長姐嗎?處處替她謀劃,為什麼現在卻不願意把唯一的機會讓給她了?」
兄長冷笑一聲。
「我對她好,還不是看在她貌美聰慧,以後能嫁給好郎君提攜我的份上!誰知道祝寧這麼沒用,我淪落到這個地步,還不都是她勾搭五皇子造成的?這毒婦,把我害慘了!」
祝寧不可置信地尖叫一聲,撲上來抓他的臉。
「不是你讓我勾搭五皇子的嗎?不是你說事成之後我就是皇后,以後祝家就是最尊貴的皇親國戚,讓我為家族奉獻犧牲的嗎?!」
「是!可那又怎麼樣,你以為我這麼些年對你的好是沒有條件的嗎?你一個女人,除了送出去幫我們祝家攀上高枝,你還有什麼用!」
我看著他猙獰的不甘的醜惡的表情。
彷彿能和很多個男人重合在一起。
樓明昭的,五皇子的,林宴的......
對,還有林宴。
我離京前往封地那天,特地送上了他和長姐互通的書信。
甚至於長姐在五皇子身邊時。
他還幫她傳遞過幾次情報。
這些罪證,足夠判他流放。
林宴這人總是這樣。
面對長姐時,底線總是一低再低。
好像只要長姐哭一哭,掉幾滴眼淚,他便心甘情願為她做任何事。
可你能說他深情嗎?
當然不是這樣的。
他每次下決心要放棄長姐,總是將我當成備選。
彷彿是為了證明這世上還有一個好女人全心全意地愛著自己。
那他就不算失敗。
他對長姐也並不是愛。
只是那天提親時被羞辱的不甘作祟。
可他不該一邊討好長姐,一邊又將我當做踏腳石。
好像只要他隨隨便便幾句話,我便會拋下一切心甘情願地貼上去。
其實我總是在思考。
為什麼男人的道德和底線,總是可以輕易被突破。
思來想去,深究其因,只有一個理由:
這是一個男人。
僅僅是因為這是一個男人。
而已。
離開前。
我最後看了眼牢房中的長姐。
她像棵生機被抽取殆盡的花,枯萎下來。
嬌美的面容在我眼裡慢慢模糊。
從出生起,我們兄妹三人就像幾顆毫不相干的樹。
底下的根系卻死死盤虯纏繞在一起。
他們曾拼命汲取我的養分,擠佔我的生存空間。
可風掠過我們的樹冠,依然涇渭分明。
「祝寧,再見。」
我在心中默默想。
而後迎著晨光向前走去。
不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