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蘭的酸枇杷_第5章 14我怔在原地
」
14
我怔在原地。
「你也......重生了?」
原來前世的孽緣，從不止我和蕭雲瀾這一樁。
蕭策安放下手，紅著眼看我。
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眸子，亮得驚人。
「是。」
「上一世，爹明明告訴我，你姐姐相中了我弟弟，我要娶的姑娘是你。」
「可大婚那夜，我挑開蓋頭，看見的卻是謝采薇......」
「我在書房坐了一夜，第二天請旨戍邊。」
「我給你寫了無數封信，想問你過得好嗎，一封回信也沒收到。」
「後來我才知道，那些信全被謝采薇截了。」
他聲音沙啞，一字一句。
眼底沒有怨恨，只是一種很深很深的疲憊。
像是前世那些年，他一直在等一封永遠不會來的回信。等到最後，連等待本身都變成了一種執念。
「再後來，我接到你的死訊。」
「我從邊關快馬趕回，到你墳前時，你已經走了。」
說到這，他的嗓音摻著哽意,「我在你墓碑上靠了一夜。想著你怕黑，夜裡又看不清東西，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那裡肯定又要哭鼻子，索性......就自刎隨你而去了。」
「本以為黃土一抔，便是我的歸宿了。」他低低道,「可再睜眼——」
「我還在江南剿倭，還沒回京，還沒議親。」
「我想直接趕去京城找你，可仗還沒打完，走不了。」
「這仗前世就贏了，本該駕輕就熟，卻遭遇了前世沒有的埋伏，九死一生本以為又要與你錯過一世。」
「沒想到醒來發現被岳母救下了。」
「幼時見過，也聽人說過，太師之女和離後回了太倉。」
「傷好之後，她看著我，忽然問我可有婚配，可願入贅給她的獨女。」
說到這，他頓了頓偷看我。
又慌亂躲開視線，耳根紅了徹底。
我愣住了,
喃喃重複,「我娘?」
「對，我認出她了。」
蕭策安深吸一口氣。
像是在努力平靜下來，可那雙泛紅的眼睛出賣了他所有的剋制。
「聽蘭，那你呢，你還沒認出我嗎?」
他看著我，目光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是石頭精啊。」
我一僵。
塵封了的記憶像決堤的河水一樣洶湧而來——
幼時隨母親回太倉看望外祖父母。
元宵花燈會,
我與母親走散了。
我又患有夜盲，天色一暗便看不清路。
跌跌撞撞摸進一條窄巷，遠遠看見黑乎乎一大團擋在路前面。
像塊大石頭。
我跑過去:
「石頭石頭，你怎麼在這裡擋路呢，擋著我去找孃親了。」
「我要把你搬走，萬一絆倒誰就不好了......」
抱到手，卻是熱乎乎的。
我嚇得一屁股摔在地上。
那團黑乎乎，竟站起來了。
聲音從頭頂落下。
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越和哭笑不得的無奈,「小丫頭，我不是石頭。」
我「哇」地哭出聲,「石頭成精了嗚嗚嗚。」
那石頭精手忙腳亂,「別、別哭......」
我又哭了會兒。
突然嗅了嗅，抽噎著看向他懷裡。
「是荷花酥嗎?」
「是是是，荷花酥，還有桂花糕、糖炒栗子、蜜餞果子，都給你。」
他一股腦地把那些東西塞進我懷裡。
我抽噎著，大快朵頤。
他蹲在旁邊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出口,「你為什麼每樣都只吃一半?」
「另一半要給姐姐。」我答得理所當然。
「爹爹說，凡是有好東西，都必須我和姐姐一人一半等份。」
他沉默了會兒。
突然從我懷裡那些戀戀不捨包好的油紙裡，拿出剩下兩塊荷花酥。
一把塞進我嘴裡。
他笑著輕戳了一下我鼓囊囊的腮幫子。
「這是我送你一人的，為何要留給旁人。」
他的聲音低下來，卻異常認真,「記住，喜歡就是喜歡，是獨一份的，這世上不存在兩份等同的愛。」
我看著面前這個穿著大紅喜服的男人。
眼眶紅了又紅。
前世，我死的時候，滿心怨恨。
卻不知道。
有一個人在邊關，等我的信等了七年。
甚至為我殉情。
「你哭什麼?」
他伸手,
笨拙地替我擦眼淚。
指腹粗糲，蹭得我臉頰生疼,
「大喜的日子......」
「你自己不也在哭。」
我拍開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又笑了。
笑著笑著，把我拉進懷裡。
摟得很緊，像是怕我跑了。
「聽蘭。」
「嗯。」
「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你。」
「蕭雲瀾不行，謝采薇不行。你爹，也不行。」
他低頭，吻了吻我的發頂。
聲音低啞，帶著哭過之後的鼻音:
我把臉埋在他??口，悶悶道:
「你說話算話?」
「算話。」
14
蕭策安死而復生的訊息傳回京城時，滿城譁然。
都說鎮國將軍在江南剿倭，中了埋伏，屍骨無存。
誰料兩個月後，他活著回來了。
聖上龍顏大悅。
封侯賜第，紫袍玉帶，風頭無兩。
蕭雲瀾是在朝會上見到兄長的。
那人立在金殿之上，一身紫袍，身姿如松。
眉眼間那股被風沙磨礪過的銳氣，卻比從前更盛。
蕭雲瀾心頭一緊。
散朝後，他追了上去。
「兄長。」
蕭策安駐足，回頭看他。
目光平靜，不冷不熱。
蕭雲瀾喉結滾動，斟酌著開口:
「兄長在江南遇險，小弟在京中......日夜憂心。家中諸事，皆由小弟操持。嫂嫂她——」
蕭策安打斷他，語氣淡淡,「肩挑兩房的事，我聽說了。」
蕭雲瀾臉色微變。
他原以為兄長會暴怒質問。
忐忑等來的卻是淡聲相勸,
「你既娶了妻子便好好過日子。」
蕭雲瀾一愣。
「那......嫂嫂......」
「什麼嫂嫂?」蕭策安皺眉,「你娶的是謝家大姑娘，我與你之間，還有什麼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