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蘭的酸枇杷_第4章 他怒氣沖沖
他怒氣衝衝,拂袖而去。
看著碎裂一地的瓷片。
只覺可笑。
他不管我了?
還覺得這是對我的懲罰。
其實是正合他意吧。
反正他偏愛的,從來不是我。
如今蕭策安死了,蕭雲瀾官至高位。
他巴不得我不嫁。
好讓他心愛的長女,獨享蕭府的榮華富貴。
這時,翠玉揣著封信從外頭匆匆跑來:
「小姐,太倉來信了!」
我大喜。
急忙接過信。
這一回,確切是孃親的筆跡。
且是孃親一貫利落簡潔的回信風格,
【蘭兒,娘已安排妥當。婚事一應備齊,你且到了太倉只管放心出嫁。娘雖不在你身邊,卻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我攥著信紙。
眼淚砸在紙上,洇開一小片墨痕。
吸了吸鼻子。
將信摺好,收進袖中。
「翠玉,速速備車。」
「去太倉。」
10
蕭策瀾娶姐姐這日,天光晴好。
滿城都在議論蕭家的喜事。
說右相大人喪兄未久便續娶,雖是肩挑兩房,到底倉促了些。
又說新婦是謝家大姑娘,端方溫婉,與右相才子佳人,倒是天作之合。
沒人提起謝家二姑娘。
也沒人記得,今日原本該是她的婚期。
出巷口時,
正撞上迎親的隊伍。
長街紅綢鋪地,喜轎八抬。
蕭策瀾騎在高頭大馬上,一身大紅喜袍,襯得那張病弱蒼白的臉多了幾分血色。
他喜上眉梢。
眉眼間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我的馬車堵在巷口,避讓不及。
他勒馬,低頭看了一眼。
輕飄飄吐出一個字。
「賞。」
身後的僕人得了令,從喜錢筐裡抓了幾把碎銀。
「咣噹」一聲,
扔在我的馬車前板上。
「我們大人大喜,賞你們的!」
馬車中,
翠玉暗自打量我的神色,替我生氣難過。
蕭策瀾卻已收回目光,
揚鞭催馬。
語氣裡全是迫不及待的歡喜:
「快走快走,莫耽誤了本官接新婦的吉時!」
他打馬向前,喜袍在風中揚起。
身後的僕從簇擁著喜轎,浩浩蕩蕩地去了。
翠玉紅著眼眶:「小姐,他們——」
「走。」
我閉上眼。
馬車從他身側駛過。
擦肩時,恰好聽見他的輕聲呢喃:「采薇該等急了......」
馬車駛出城門,上了官道。
翠玉掀簾往後看了一眼,長街的紅綢早已看不見了。
她憤憤放下簾子。
「神氣什麼啊,到了太倉,我們小姐的婚儀比他們熱鬧百倍、千倍!」
11
京城那頭。
蕭雲瀾是夜裡才得了訊息的。
他剛從席上逃出來,酒意微醺急著入洞房,就被小廝攔在廊下。
「大人,謝家二小姐......不見了。」
他腳步一頓。
「什麼?」
「今早只留了封信,就出城離開了,說是去太倉了。」
蕭雲瀾沉默片刻。
眉心擰了下。
他想說什麼,嘴唇翕動。
「大人?」小廝小心翼翼地喚。
他回過神。
適時,謝采薇身邊的丫鬟過來催:
「姑爺,我家大小姐還等著您呢。」
「賭氣罷了。」
他擺擺手,聲音恢復如常。
「她鬧脾氣也不是一回兩回了。讓她去散散心,想開了自然回來。」
「省得我費時間去哄。」
說完轉身進了新房。
紅燭高燒。
新婦端坐床沿。
蕭雲瀾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忽然想起——
上一世,他也是這樣挑開另一張蓋頭。
「姑爺?」丫鬟小聲提醒。
他暗自懊惱。
這是今夜第二次出神了。
輕挑起蓋頭。
「雲瀾?」謝采薇見他出神,喚了聲。
他回過神來,握住她的手。
「采薇,久等了。」
謝采薇羞澀地低下頭。
他看著她低垂的眉眼。
眼前卻是晃過另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抬起來。
像春天的溪水,清凌凌地望過來。
會怯生生地喚自己「夫君」。
他當時沒應。
胡亂找了個藉口就在大婚夜拋下了她。
蕭雲瀾閉了閉眼。
再睜開。
面前是謝采薇含羞帶怯的笑臉。
他彎起唇角,笑了笑。
細究,卻淡了幾分。
12
我到太倉時已是第三日黃昏。
孃親立在門口,比記憶中勁瘦了些,眉眼間卻是鬆快了許多。
看見我,
孃親快步走過來,將我摟進懷裡。
良久,
拉著我的手往裡走,眼眶微紅,
「贅夫和婚事都給你備好了。」
「明日便成親。東西都是現成的,趕是趕了些,但該有的一樣不少。」
我怔了一下。
「明日?」
這麼快。
兩世,第二次婚嫁。
心頭還是莫名一緊。
成親那日,太倉又是熟悉的煙雨綿綿。
喜客不多,皆是至親。
夜深了。
新郎官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我的心跳上。
門推開,又合上。
男人站在我面前。
停了片刻。
我手指用力,竟不小心捏碎了床上的花生殼,發出一聲脆響。
頭頂也傳來男人不自在的輕咳聲。
沖淡了幾分緊張。
我正捏著花生粒發愣。
蓋頭突然被掀開。
我抬眸。
只一眼,便愣住了。
星眉劍目,清雋如畫。
不是蕭雲瀾那張蒼白文弱的面孔。
是另一張。
一模一樣的五官輪廓,卻全然不同的氣韻。
像是同一塊玉。
一個被養在錦盒裡,一個被扔在風沙中磨礪了數年。
「......蕭策安?」
我遲疑開口。
13
「你沒死?!」
我還沒反應過來。
他的眼眶先紅了。
金秤桿自手中滑落。
「咣噹」掉在地上。
一雙如墨玉的眸子溼紅,直勾勾地緊盯著我,眼淚滾了下來。
他抬手捂住了眼睛。
喉結滾動,
發出一聲近乎哽咽的嘆息。
「聽蘭,真的是你。」
「我終於......娶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