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聘_第6章 宋家的鹽鋪只有七八間
宋家的鹽鋪只有七八間,看起來少,接過來事情卻不少。
白日里我撐著和各方打交道。
夜裡坐在床榻邊上,將不懂的問題記了下來,一一問宋津禮。
陳清晏來過幾次,依然說著勸我和離的話。
後面不來了。
估計是陳夫人聽到了什麼風聲。
說媒的人都不樂意瞧見自己說的媒不好,砸了自己的名聲招牌。
聽說訓了陳清晏一頓,又張羅著給他娶妻,原想定縣令的小女兒,可陳清晏拒了。
「當初給你買了阿兩,你嫌貴不要人家,現在想要了,可再貴你也買不回來了。」
這話是春月來鋪子看我的時候,告訴我的。
彼時我已經接手了鋪子的所有事情,算盤一敲,賬目清清楚楚。
她瞧著我半天,打趣道:
「阿兩這管事大娘子做得可真不賴哩,有模有樣的。倒像是那表少爺是阿兩娶進門的。」
秋風蕭瑟,天氣愈加涼了,各家各戶都囤好了冬糧。
鋪子的生意也迎來了淡季。
看著賬面上的出入,我有些惆悵,抽了幾日時間,逛了一圈城裡的其他鹽鋪。
每家鹽鋪都有特色,有的是鹽好,有的是種類多。
像陳家這種大鹽商,鋪子裡的鹽又白又鮮,各種價位都有,淡季的生意也比宋家好不少。
我又回了一趟鹽場,見了爹孃,又在鹽場走了幾圈。
最後,我想了幾個法子,和宋津禮說起時。
他眼睛亮亮地看著我。
「阿兩,你真聰明。」
我紅著臉,給他掖了掖被子,就逃似地去了書房。
第二日,宋家鹽鋪上了新鹽。
是用各種花瓣曬制的鹽,可以用來沐浴漱口。
這法子是我當初製鹽的時候嘗試的。
用花鹽刷牙,牙齒又香又白。
城裡不少娘子喜歡,我又跑了幾個縣城,把花鹽推銷出去,接了好些大單子。
有了買賣,鋪子就能一直開。
解決了淡季單子的問題,鋪子的管理上,我與掌櫃們說定。
既要大顧客,也不能忽視散客老百姓。
我將鋪子分為兩個區域。
兩種顧客都兼顧。
最重要的一點,宋家鹽鋪必須要有情理之內的讓渡。
收鹽時不壓榨鹽場,賣鹽時也總照顧鄰里街坊。
一開始有人笑我,說女子管鋪子就是心軟。
別說賺錢,不虧就很不錯了。
掌櫃和夥計對我也有意見。
偶然間我還聽見他們說。
「鹽戶女就是眼皮子淺,這哪是做買賣,是做慈善吧,難不成她還以為這是在鹽場?」
可幾個月下來,宋家鹽鋪的口碑,一傳十,十傳百。
鹽場和我們的合作更加密切,熟客的單子不斷,新客的單子不少。
陳夫人聽了,上門來看宋津禮的時候問起宋家的鹽鋪生意怎麼能做得這麼紅火。
宋津禮看向窗外光禿禿的枝椏,聲音裡透著愉悅。
「阿兩懂鹽,也懂人情。」
陳夫人聽得雲裡霧裡,只好訕訕離開。
出了宋府,上了陳府的轎子,陳清晏也在轎子裡。
陳夫人將話一字不落地轉述給陳清晏聽,陳清晏臉色變了又變,隨後什麼都明白了。
當初我在陳家鹽鋪也是如此,給窮苦人家饒的銅板,一文兩文,在更多人眼裡看著不起眼,但旁的客人瞧見了,總會說一句:
「陳家鹽鋪心善,瞧著鹽也更白了。」
馬車噠噠從城南迴城北,路過了宋家鹽鋪,我在櫃檯裡站著,一邊敲算盤,一邊和進來尋我的客人定了來年春天的單子。
陳夫人掀了轎簾,往外探了探,目光落在我身上。
語氣裡有幾分惋惜。
「二兩銀子,賣虧了。」
09
冬天來了,宋家又新開了幾間鋪子。
見我忙得腳後跟不著地,宋津禮心疼地給我按著肩。
「阿兩受累了。」
鹽鋪賺了錢,宋津禮吃的都是最好的藥。
如今他能下床,身體也有了好轉。
連李嬤嬤都忍不住掉了眼淚。
她說宋津禮這身子,每到秋冬總是要在床榻上度過的。
末了,連連說感謝我。
我有些受寵若驚,宋津禮嘴角漾起了笑。
「嬤嬤要是真感謝阿兩,不如多給阿兩蒸些嬤嬤的拿手米糕來?」
嬤嬤抹了淚,「欸」了一聲。
轉身出去前,還不忘睨宋津禮一眼。
「少爺你也得好好謝夫人才是。」
宋津禮從身後摟著我。
「自然要好好謝過阿兩,娶了阿兩,是我賺到了。」
下雪了,紛飛如鹽粒。
我的妹妹與我一同坐在書房裡,她捧著算盤,學著我剛剛教她的口訣。
「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去二......」
書房內燒了爐子,暖和得很。
最暖的是心。
宋津禮身體好了之後,出門走動了好幾天,託了關係。
替我家脫了灶籍。
爹爹和阿孃如今在鹽鋪裡幫忙。
弟弟被送進了學堂,宋津禮讓他好好學,日後參加科考。
妹妹跟著我學算賬,管鋪子。
鹽鋪裡除了夥計,也多了些女娘,都是鹽戶出身。
幹活利索,學得也很快。
妹妹在我這兒學到的,也都毫無保留地教給她們。
一開始我以為宋津禮會反對。
可他沒有。
他說士農工商,我們都已經在最底下了,就不要再分什麼男子女子誰在更底下了。
我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看著他迅速紅起來的臉笑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