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聘_第3章 哎喲
「哎喲,少爺剛剛是不是問阿兩姑娘來著?她有兩三日沒來了,不知是不是病了?」掌櫃一拍腦袋道。
聞言,陳清晏眼裡閃過一絲擔憂,看向身後的小廝,小廝跟著他在外面跑了這麼久,也不知道府裡的事,一臉迷茫。
於是他吩咐:
「你去春禧街那間米糕鋪子,買些剛出爐的米糕。」陳清晏頓了頓,繼續道,「再到旁邊那家新開的首飾鋪子,聽說表哥娶妻,你去買份禮,再買些好看的絨花。」」
想到什麼,陳清晏耳尖有些紅,「先回府一趟,米糕和絨花,給阿兩。」
阿兩愛吃甜食,也總是眼巴巴地看著春月頭上的絨花。
收到這些,一定會開心。
要是生病了,就給阿兩請大夫,要好的。阿兩瘦巴巴的,貴是貴了些,養好了也是值的。
04
陳家在城北,宋家在城南。
花轎搖搖晃晃,穿街過巷。
我有些緊張,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有了緊張的毛病,特別緊張的時候手微微顫抖,止都止不住。
上次被陳清晏說買虧了的時候抖,如今嫁人也抖。
宋津禮常年生病,娶妻一切從簡。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推進了新房。
房間裡掛滿了喜慶的紅綢,我捏著那一個銀錠子,站在門邊沒動。
「過來。」
宋津禮的聲音很好聽,但有股苦味,像是常年喝藥的苦。
我偷偷掀起一角蓋頭才勉強看得清路。
走到床邊時,他坐著,也讓我坐。
蓋頭被掀起時,我才看清宋津禮,膚色很白,眉眼彎彎的,好看得很。
不像陳清晏,陳清晏的好看,是讓人害怕的好看,一雙眼睛像西域商隊裡的鷹隼。
宋津禮的眼睛像小狗,眼尾微微垂著,看得人心軟軟的。
「我叫宋津禮,你呢?」
「我叫阿兩,銀兩的兩。」我緊緊攥著衣角。
宋津禮和阿兩,名字怎麼看都不搭。
他卻唸了兩遍,「阿兩,阿兩。」
眼睛亮得跟撿了寶一樣。
「這名字誰起的?取得真好,聽著就金貴。」
我愣了愣。
連忙捧著銀錠子到他面前。
「阿兩不貴,真的不貴。」
「聘銀,給多了,我只要一兩銀子。」
他沒接,頓了好幾秒,才問:
「為什麼只要一兩?」
我掰著手指頭給他算:
「陳家當初買我,花了二兩銀子。」我的聲音變得小聲,「我想還給夫人,我自己攢了一兩,還差一兩。」」
見他眼裡的疑惑。
我又連忙解釋:「不是我要二兩,是......是夫人心善,多給了。」
「阿兩隻需要一兩。」
「跟別人一樣。」
他正想說話,卻捂著唇咳了兩聲,有些累了似的,往後靠著床圍,將銀錠子往我手裡推了推。
「拿著吧,阿兩跟別人不一樣,也不用跟別人一樣。」
「阿兩是妻子,不是妾,也不是丫鬟。」
我怔了怔,還捏著幾根掰算的手指。
他瞧見了,悶悶地笑了幾聲。
眼睫彎彎的,笑起來像涼風一樣,將夏天裡的炎熱都吹走了,看得人心裡舒爽。
他問:「你不會算數?」
我想了想,拍了拍扁扁的??脯:「我會的。」
我會用手指頭算,一般來說夠用。
他笑:「是嗎?那之前在陳家鋪子......」
他話音一轉。
「算了,你去我書房,取個算盤來。」
我突然想起陳清晏來,每次要扣我月錢的時候,都會喊我去取算盤。
手上的銀錠子燙手得很,眼睛酸酸的,原來給有錢的人家當正妻也是要扣月錢的。
算盤取來了,他卻讓我坐近一些,語氣放得很慢。
「我教你敲算盤。
」
「這是框,這是梁,這裡是擋。」
說著,他撥著珠子,清清脆脆的。
「上珠一顆作五,下珠一顆為一。」
我試著撥了幾下,噼裡啪啦地,沒他撥得賞心悅目。
「不對。」他把我的手輕輕拍開。
「你要用指尖來撥,用指甲蓋的話手指頭會酸。」
他捉著我的手,手掌很寬,指腹上的薄繭擦過我的手背。
帶著我在算盤上撥動珠子。
「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去二......」
每念一句,就帶著我撥一下,唸到第五句的時候忽然停了。
「你笑什麼?」
我抿著嘴搖頭。
他低頭看我,耳朵尖慢慢紅了,「是不是我念太快了?」
「不快」,我說,「就是像在唸經。」
他噎了一下,鬆開我的手,轉身去拿床頭的賬本,悶聲道:「那你自己先撥。」
我抱著算盤,回憶著從頭撥一遍,念著他剛剛教的口訣,一個數也沒錯。
他盯著算盤看了片刻,忽然問:「你學會了?」
我仰著臉,露出一口白牙:「我學東西可快了,我爹這麼說,鋪子裡的掌櫃也這麼說。」
怕他不信,我接著又說:「李嬤嬤剛剛給我看的春宮圖我也學會了。」
李嬤嬤是宋津禮的奶嬤嬤,領我進新房前囑咐了我好久。
他臉突然像燒起來了一樣,比桌上的紅燭還要紅。
我想起他身體不好,正要叫人。
卻被他拉住了手腕。
「你......剛剛學的,讓為夫看看。」
他學得也很快,一開始我顫顫巍巍在上面,後來被一個浪頭打翻。
窗外的蟬叫了一整夜,海上的小船也晃了一夜。
第二日,我回陳府,把一兩銀子還給春月。
正好碰見趙嬤嬤。
「是阿兩啊?正好,這二兩銀子你拿回去。」
她給我塞了二兩,是我離府的時候讓春月轉交的。
「表少爺也給了二兩,當作買你做媳婦的錢,說不想讓你欠陳家的,哎喲都是自家人,這有啥好給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