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聘_第4章 我捏着銀子
」
我捏著銀子,又問嬤嬤。
「對了,趙嬤嬤,當初說聘銀的時候,你是不是聽錯啦?」
她瞪了我一眼。
「我老婆子還能耐著呢,沒聽錯,我給表少爺說的時候,也豎著一根手指頭說的一兩呢!」
我歪著頭,想了半天沒明白。
我只要一兩,怎麼都多給呢?
05
我揣著二兩銀子回了宋府,正要進門時。
身後有人喊著「阿兩」。
回過頭看,是陳清晏的小廝。
「阿兩你怎麼在這?我找你半天了。」
「你來替夫人送禮的麼?」他喘著氣,推給我兩個盒子。
「正好,米糕和絨花,是少爺給你的,另外一個,是少爺給表少爺的新婚禮,你順手幫我送了。」
他正要走,又轉過身打量我。
我身上穿的,不是陳府那幾件舊衣裳。
是早上出門時,宋津禮非要我換上的。
淡藍綢子做的衣裳,像大海的顏色,上面繡著一朵朵的花,像海上的浪,好看極了。
我是真喜歡。
在宋府當夫人也是有月錢的,我算了算,應該夠扣。
說出來時,宋津禮卻板著臉。
「在這裡,沒人會扣你的錢。」
小廝「咦」了一聲。
「阿兩你哪來這麼好看的衣裳,是不是趁主子不在,夫人又賞你好料子了?你那點錢夠扣嗎?」
我挺著??脯,「夠的!不過宋少爺說不扣我錢。」
「宋少爺?」小廝打量著我身後宋府的牌匾,突然瞪大了眼睛,「你不會揹著我們少爺來宋府做妾了吧!」
我反駁道。
「不是妾,是大娘子哩!」
小廝愣在原地,好半天腦子才轉了過來,急得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你是咱們少爺的妾,你怎麼能到宋府當大娘子呢!」
「我要去告訴少爺!」
說完,他一溜煙地跑了。
我只好往府裡走,正好有人喚我,說宋津禮找我。
來到書房,他捧著藥碗,喚我過去。
指著桌面上的紙張和他的私印。
「好阿兩,你替我跑一趟官府吧,鋪子的鹽稅要交了,鹽引也要換新的。」
說著,他又掏出來一把鑰匙。
「這是庫房的鑰匙,你去拿銀兩。」
我搖了搖頭,雙手擺出重影來,「不行的,我不會。」
他拉過我的手,說得很慢:
「阿兩很聰明,一學就會,鹽稅和換鹽引的錢,是一百二十兩,你先去庫房取銀子,然後到官府那裡,說來繳宋家鹽鋪的,繳稅要拿回單子,加上鹽引,是兩張單子......」
他講得很慢,看著我的眼睛,見我聽明白了,唇角彎了彎,又道:
「日後我還會教你看賬本,教你管鋪子,可好?」
好奇怪,明明是好事,怎麼眼睛酸酸的。
06
官衙門可羅雀,正如宋津禮所說,每日散值前,來辦事的人最少。
往裡看,只覺得大,比我見過的所有鹽鋪都大。
門口站值的衙役打量著我,眼底閃過詫異。
我想打退堂鼓,可一想到宋津禮那雙亮晶晶的眸子,我的雙腳怎麼都退不回去。
可我沒想到,會碰見陳清晏。
「阿兩?」
他站在三步開外,估計是剛巡完鋪子,手裡還拿著一沓文書,皺著眉上下打量我,「你怎麼在這?這裡是官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袖口裡,鹽引被我攥出了摺痕,紙邊被汗浸得發軟。
他看見了,眉頭擰得更緊了。
「府裡沒人了嗎?母親也是老糊塗了,竟派你來?」
「你也是蹬鼻子上臉了,對你好些就以為自己是主子?」
「這事是主子做的,是爺們做的,你瞧瞧這府衙大門,可有女子進去?」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已經自顧自地往下說。
「給我,我拿進去,你在外頭等著,別亂走。」
說著伸手就要來拿我手裡的鹽引。
我把手往身後一縮。
他抓了個空,愣住了。
我解釋道:
「這不是陳府的,我不能給你......」
可他卻打斷了我的話,眼中怒火燃得比這日頭還烈。
「我竟不知,你還多了個撒謊的毛病,出身低的人都像你這樣麼?」
「原以為你只是蠢笨,性情不壞,倒也值得我費心,如今看來,是不值的。」
「你這般輕狂,如何當我陳家的人,這個月的月錢扣光,東西給我,你回去好好反省,米糕也不許吃!」
一連串話劈頭蓋臉朝我砸來,我愣了愣。
隨後眼眶不爭氣地盛了淚,背到身後的手不自覺地抖。
見我執拗,他上前就要搶,身後傳來兩道聲音,一隻手輕輕落在我肩上。
「少爺!」
「阿兩。」
喊少爺的是陳清晏的小廝,喊阿兩的是宋津禮。
日頭將落,府衙散了值,兩個官吏走了出來,將厚重的大門關上。
交給我的事情我沒辦好,剛剛沒掉的眼淚簌地掉了下來。
宋津禮瞧見了,抬手替我擦了淚,輕聲道:
「沒事,莫哭,明日來也是一樣的。」
我抽泣著,問他。
「你怎麼來啦?」
他笑:「擔心你,一直在你身後跟著呢。」
我怔住,那不就看到我不敢進去的模樣了嗎?
心裡更難過了。
不知他會不會也說我笨。
可看著他的眼睛,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去鹽鋪幫忙的時候。
在鹽場,面對的只有看不到邊的海,和白花花晃人眼睛的鹽。
他們都說,女娘不能拋頭露面,只有兩條路。
要麼留在鹽場製鹽,嫁個鹽場的漢子,自己吃不飽飯,生的孩子也吃不飽飯。
要麼賣給大戶人家做丫鬟嬤嬤,運氣好的話做個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