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聘_第5章 不像男子能去鹽鋪幫忙
不像男子能去鹽鋪幫忙。
日後還能自己攢錢脫離灶籍,開間屬於自己的鋪子。
被陳清晏使喚著跑了幾次腿後。
我覺得他們說得不對,這很簡單呀,我能學會的話。
是不是日後也能開鋪子,讓爹孃都有飽飯吃。
於是陳清晏讓我去鹽鋪幫忙,我應了。
可是那天來的客人多,掌櫃和夥計忙得腳不沾地。
他們顧不上我,客人買的種類多,催得又緊。
十根手指頭算不過來。
我手心攥滿了汗,急得就要哭。
是宋津禮,剛好路過,幫我算了賬。
說:「別急,慢慢來,才能算得清。」
那時人太多太亂,我來不及抬頭看清他的臉。
只記得他穿著也是如今這樣一身月白長衫。
站在邊上,等我算順了才走。
我想,他跟陳清晏不一樣,他才不會說我笨。
07
陳清晏看著宋津禮的動作,臉色沉了下來。
蹙緊的眉頭更緊了幾分。
「表兄剛娶了親,這般行徑不妥吧?表嫂知道了,怕是要跟你鬧。」
隨後又抬手使喚我過去。
「阿兩,過來,跟我回府,鹽引之事我明日再來辦。」
宋津禮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又看了看我,忽然笑了一聲。
「原來表弟不知道啊——」他把我往身邊攏了攏。
「阿兩——就是你的表嫂啊。」
陳清晏不可置信,「宋津禮你胡說什麼!」
此時,他才重新打量我,從我身上的新衣裳,再到頭上的絨花。
再也不是那個穿著粗布衣裳,頭上光禿禿的阿兩。
他的臉一點點發白,猛地看向小廝。
小廝這才小心翼翼地說:
「小的剛回了一趟府上,趙嬤嬤說......是夫人見少爺不喜歡阿兩,覺得可惜,就給表少爺牽了線說了媒。
」
「我什麼時候說過......」陳清晏聲音有些發緊。
衙門口的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鹽引的紙角嘩啦啦響。
宋津禮輕咳了幾聲,我連忙喚來轎子。
臨上轎時,宋津禮回頭看向陳清晏。
「表弟贈的新婚禮,我替娘子謝過了。」
回到宋府剛用過晚膳,陳清晏來了。
他手裡捏著一張紙,折了幾折,看不出來是什麼。
宋津禮今日吹了風,回來就有些發熱,正在房裡歇息。
我獨自到前廳來時,陳清晏捧著茶盞,目光落在我身上。
「阿兩來了。」
我點了點頭,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雙手交疊著擱在腿上。
他笑了笑。
「阿兩如今當了大娘子,確實是不一樣了。」
我抬眸,不知道他什麼意思,我才當了幾天,哪裡不一樣?
見我不接話,他將茶盞飲盡,長嘆一口氣。
「阿兩,我從來沒有想過不要你,我早就把你當房裡的人了,才對你苛刻了些......」
「宋家比不上陳家,我那表兄,走幾步路都要吃藥,你跟了他,能有什麼好日子?」
他頓了頓,「你與他和離吧,回陳府來,我還納你做妾,給鋪子你看,好不好?」
天色漸暗,廊下都亮了燈。
宋府雖然不大,但很溫馨。
宋津禮對我很好,管事伯伯和小丫頭們也和善,李嬤嬤還總說我吃得太少,變著花樣給我做好吃的。
他們不會瞧不起我,一遍遍提我的出身低。
我搖了搖頭,站起身來。
「阿兩不和離,這裡很好,比陳府好。」
許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昏黃的燈光下,我看清了他那張被我氣得漲紅的臉。
他拿著手裡那張紙,眸光森森。
「阿兩,當初買你,走的是戶籍,可你和你們家根上的灶籍沒脫,宋津禮不知道你是鹽戶的女兒吧?」
「就算主家放良,你也只能回到鹽場去,繼續曬你的鹽,吃不飽飯。不過,你們家鹽場的管事,和陳家合作多年,你的灶籍,現在就在我的手上。」
他笑得有些瘮人。
「一個沒脫賤籍的大娘子,你猜宋津禮要不要?你猜他是會趕你出府,還是貶你為妾?」
聞言,我猛地抬頭,看向那張紙。
紙張泛黃,邊緣缺了一角,我的心好像也缺了一角。
一陣風吹過,堂上的燭火不停跳動。
他聲音裡有幾分引誘:
「你回陳家,我幫你全家脫灶籍,你爹你娘,還有你弟弟妹妹,不用再在鹽場裡製鹽,我會讓他們到鋪子來幫忙,好不好?」
廊下的竹帳晃過人影。
我定定看著陳清晏,許久,才問:
「這筆買賣,陳少爺就不覺得虧了嗎?」
「可是二兩銀子已還,阿兩不欠少爺了。」
至於灶籍,大不了就回去製鹽。
我現在學會敲算盤,可以回去幫爹孃算鹽斤,算得又快又準。
只是,有點捨不得宋津禮。
竹帳後的人影探了出來,是宋津禮。
他捏著一方舊青色的帕子,咳嗽的時候擋在唇前。
「阿兩是我的娘子,這事不會變。」
「只是陳清晏,你做這事之前,有沒有想過你的母親,我的姑母,讓不讓你這麼幹?」
宋津禮接著說。
「你也沒想過,阿兩不是物件,也不是一袋子鹽,不是可以用銀錢和買賣來衡量的。」
08
那天過後,宋津禮就病倒了。
今年的秋日來得早,秋風乍涼,宋津禮吃了一副又一副的苦藥。
看著我哭紅的眼睛,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阿兩別哭,家裡的鋪子,還得拜託你。」
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讓他放心。
我開始頻繁出入鹽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