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色淌過他的左肺葉_第 6 章 你說的

第 6 章

“你說的，我當真了。”

第二天早上我把初步擬好的離婚協議放在了餐桌上。

蘇吟剛洗完臉，頭髮還溼著，看到那幾頁紙，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她沒拿起來看，倒了杯咖啡慢慢喝。

“你這效率挺高。”

“我認真的，蘇吟。”

“財產怎麼分？”她語氣很平，像在談一筆業務。

“各自的歸各自，婚後共有的對半分，房子歸你，車歸我。”

“行吧。”

她放下杯子，終於拿起那幾頁紙翻了翻，翻到最後一頁，指尖在簽名欄上停留了一秒。

“你連簽名的地方都標好了。”

“你要是沒意見就籤。”

她合上協議書，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我讀不懂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傷心，更像是一種確認。

確認我是不是真的要走到這一步。

“賀衍舟，你跟我結婚八年，我哪裡虧待過你？”

這個問題讓我愣了一下。

“你沒虧待過我，你只是不在乎我。”

“我不在乎你？我讓你戒菸是為了你的健康，我管你的生活習慣是因為在乎——”

“你讓我戒菸卻允許溫叢在你面前抽。你讓我戒酒，昨晚自己喝到凌晨兩點才回來。蘇吟，你制定規則的時候從來只針對我一個人。”

她沉默了。

我繼續說。

“你記不記得去年我生日，我說想吃你做的面，你說太累了改天。三天之後溫叢加班到半夜，你在茶水間給他煮了一碗酸辣粉。”

“那是因為——”

“因為他可憐是吧？他一個人在外地打拼不容易是吧？那我呢？我也是一個人從老家來這個城市的，我們結婚前你知道的。”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她嘴巴張了又合，胸口急促起伏了兩下。

“你是我老公，我跟你過了八年，吃碗麵隨時可以做，溫叢那是特殊情況——”

“所以隨時可以做的事你永遠不做，特殊情況才值得你出手，是這個意思？”

她不說話了。

我拿起協議書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你慢慢看，我上班了。”

那天到公司我一直在走神。

不是後悔，是一種很奇怪的、說不清的輕鬆感和恐懼感同時存在。

下午三點，蘇吟的電話打過來了。

“賀衍舟，你今晚能不能來公司一趟？”

“幹嘛？”

“部門季度總結會後有個小型慶功宴，你來一下。”

“蘇吟，我們已經——”

“你來。我有話當面跟你說。”

語氣不容拒絕。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去了。

到了她公司樓下的餐廳，裡面坐了十幾個人，蘇吟部門幾乎全員到齊。

溫叢也在。

他坐在蘇吟斜對面，看到我進來，主動站起來打了個招呼。

“衍舟哥來了，快坐快坐。”

我在蘇吟旁邊的空位坐下，她轉頭對我笑了一下，笑得很得體。

飯局過半，溫叢站起來給眾人敬酒，端著杯子走到蘇吟面前。

“蘇總監，這杯敬你，這半年你帶著我們拼專案，比親姐還操心。”

蘇吟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少灌迷魂湯，下季度指標加百分之十五。”

眾人笑成一團，氣氛熱絡。

溫叢喝完酒坐下，很自然地從口袋裡掏出了那隻打火機。

銀色的zippo，側面的C.W在燈光下一閃。

他當著我的面開啟，點了一根菸，啪的一聲合上，動作行雲流水。

然後他看著我笑了一下。

“衍舟哥不介意吧？我這人飯後不來一根渾身難受。”

整桌人都在，蘇吟就坐在我旁邊。

我等著她說話。

等她說溫叢你別抽了，等她皺眉，等她有任何一個我熟悉的、她對煙味排斥的反應。

她什麼都沒說。

甚至把椅子往他那個方向挪了一點，好讓他伸胳膊抖菸灰的時候更方便。

我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看著我。

蘇吟仰頭，似乎這才意識到我的表情不對。

“賀衍舟？”

“蘇吟，離婚協議你看了嗎？”

滿桌安靜。

她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

“你在說什麼......這裡這麼多人——”

“我知道這裡人多。”

我看著她。

“上個月你肺上查出結節的時候我沒當著別人的面說，你給溫叢買打火機的時候我也沒當著別人的面說。今天他當著我的面在你旁邊抽菸你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那我也不用避著別人了。”

溫叢手裡的煙頓住了，慢慢從嘴邊拿開。

“蘇吟，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