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色淌過他的左肺葉_第 5 章 你說什麼
第 5 章
“你說什麼?”
蘇吟的聲音在客廳裡彈了一下,不像憤怒,更像是沒聽清楚一道指令時的機械反問。
“我說離婚。”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慢慢把身體靠向沙發背,雙臂交叉在胸前,嘴角甚至微微翹了一下。
“賀衍舟,你因為一個打火機,一條朋友圈,要跟我離婚?”
“不是因為打火機。”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我想不起來你上一次在意我的感受是什麼時候了。”
她沒接話,像在消化一句不太重要的話,過了幾秒才開口。
“你心情不好可以說,鬧離婚是小孩子才幹的事。”
“我沒有鬧,明天我去諮詢律師。”
我轉身走向書房,身後傳來蘇吟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點。
“賀衍舟,你走一步試試。”
我停住了。
不是因為怕她,是因為這句話太熟悉了——結婚這些年,每次爭吵到最後,她都用這種語氣收尾。
以前管用。
我會停下來,會妥協,會在第二天早上遞給她一杯熱牛奶當作無聲的和好。
但這一次我站了三秒,繼續往前走了。
身後沒有追來的腳步聲。
第二天一早我出門上班,蘇吟已經走了,餐桌上什麼都沒留,連她平時喝剩的半杯咖啡都沒有。
中午秦嶺給我打電話。
“你昨晚真跟她說了?”
“說了。”
“她什麼反應?”
“她覺得我在鬧。”
秦嶺在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老賀,我跟你說個事,你別衝動——今天早上溫叢在他朋友圈發了個影片。”
“什麼影片?”
“你自己看吧。”
我掛了電話點開溫叢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是三小時前發的。
十五秒的影片,拍的是一隻手在拆禮盒,開啟之後是一隻銀色的zippo打火機,鏡頭拉近,側面的刻字清晰可見——C.W。
溫叢的聲音從影片裡傳出來: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好友送的生日禮物,感動到想哭。
底下的評論一片熱鬧,有人問誰送的,溫叢一律回覆:保密。
但有一條評論他回覆得不太一樣。
有個同事問:是不是蘇總監?
溫叢回了三個字加一個表情——你猜呢?後面跟了一個偷笑的臉。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深呼了一口氣。
她說是普通的同事生日禮物。
但溫叢把這個禮物發到朋友圈,故意製造曖昧的懸念,蘇吟看不到?
還是看到了也不在乎?
下午五點,蘇吟給我發了條訊息。
“晚上有個新客戶的接待酒局,不回來吃了。”
我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撥了溫叢的電話。
響了三聲他接了。
“衍舟哥,找我有事?”
“溫叢,請你以後在蘇吟面前不要抽菸。”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傳來一聲笑。
“哥,你什麼意思?你們兩口子吵架了關我什麼事?”
“她肺上有結節,醫生說跟二手菸有關,你是她身邊唯一經常抽菸的人。”
溫叢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幾秒才開口,語氣變了,多了一點什麼東西。
“衍舟哥,這個事蘇吟跟我說了,她還讓我別太有壓力。我說以後注意,她說不至於,不用因為這個改變習慣。”
她跟他說了。
她連跟我討論病情都不願意,卻主動跟溫叢說了。
還讓他別有壓力。
“溫叢,你聽我說——”
“衍舟哥,”他打斷我,聲音很禮貌卻很明確,“你和蘇吟之間的事我不方便摻和,但我和她是多年的朋友加同事,正常的社交我不會刻意迴避。你是她老公,有什麼話跟她直接說比較好。”
電話結束通話。
我坐在工位上,對著黑掉的手機螢幕發了很久的呆。
到了晚上十一點蘇吟還沒回來,我發訊息問她到哪了,沒回。
十二點,一點,一點半。
凌晨兩點她才回來,一身酒氣,走路都不太穩當,進門差點絆在門檻上。
我去扶她,她甩了一下手臂。
“別碰我,熱。”
“你喝了多少?”
“談客戶嘛,哪有不喝的。”
她歪歪扭扭走到沙發上坐下,踢掉鞋,閉著眼仰靠在靠背上,脖子上的細鏈子折射出一小片光。
我去廚房倒了杯溫水端過來。
“喝點水。”
她接過去喝了兩口,忽然睜開眼睛,醉醺醺地看著我。
“賀衍舟,你是不是真的想離婚?”
“是。”
她又閉上了眼睛。
“好啊,那你去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