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歌藏山野，前路自見晴_第8章 丹增發瘋般衝出院子

第8章

丹增發瘋般衝出院子。

他騎著馬，連夜趕到了縣城的汽車站。

他抓著售票員的胳膊，紅著眼睛逼問有沒有見過一個南方口音的女孩和她父親。

售票員被他嚇的不輕，查了半天記錄才結巴巴的告訴他。

“三天前，他們包了一輛私家車直接去機場了。”

機場。

這兩個字狠狠砸在丹增的胸口。

他跌坐在車站的長椅上，腦子裡一片混亂。

怎麼會這樣？

她不是最離不開自己嗎？

她不是為了自己連父母都不要了嗎？

怎麼會走得這麼決絕，連一句道別都沒留下？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猛地站起身，騎馬衝向了梅朵家。

天已經大亮了。

梅朵正在院子裡餵羊，看到丹增狼狽的樣子並沒有往常那樣迎上去。

她只是停下手中的動作，冷冷的看著他。

“梅朵！”

丹增大步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他的手握成了拳又鬆開，反覆了兩次才啞著嗓子開口。

“梅朵，見晴走了。”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了滾。

“那天晚上你們在一起......她跟你說什麼了？”

“你問我嫂子跟我說了什麼？”

梅朵用藏語冷冷地開口，聲音在晨風裡發著抖。

“她什麼都沒說。她只是用我們藏語告訴我，那邊有狼，讓我帶她去找阿爸。”

丹增愣住了。

梅朵深吸了一口氣，眼淚砸了下來，那是對曾經信仰崩塌的失望：

“丹增哥，我一直以為你是草原上最坦蕩的鷹。”

“可你呢？你欺負嫂子聽不懂，拿著她的心血來討好我！”

“你把她不要的羊羔塞回去，還要騙我是她不懂事！你甚至在篝火晚會上，對著我唱情歌噁心她！”

“她全都能聽懂！”

梅朵崩潰地喊道，“她就坐你懷裡，聽著你用我們最神聖的語言，把她的一顆心放在地上踩！”

“她連一滴眼淚都沒掉，你覺得是她傻嗎？不，她是看透了你是個爛人！”

“你以為你兩頭都瞞得很好？你只是親手殺死了那個連命都不要、跟著你紮根在高原的漢族姑娘！”

無數回憶在丹增腦海中閃過。

他想起自己每次用藏語貶低她時，她那平靜的眼神。

他想起她手背上因為學藏語而曬出的紅腫。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用字正腔圓的藏語問梅朵可不可以帶上我時那決絕的側臉。

傲慢被徹底粉碎。

丹增雙腿一軟，跪倒在草地上。

他雙手捂住臉，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

他終於明白，蘇見晴不是突然離開的。

她的心是在他一次又一次自以為是的理所當然中，一點一點死透的。

而他親手殺死了那個滿眼都是他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