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閨刀_第7章 裴長淵看着那封信
」
裴長淵看著那封信,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這等機密的情報,絕不是一個開雜貨鋪的寡婦能輕易弄到的。
「你從哪弄來的?」
「大人不用管我從哪弄來的。」
我語氣平靜。
「我只知道,這封信若是交到州府,王員外必定滿門抄斬。如今交到大人手裡,大人便可名正言順地抄了他的家。」
我為了這封信,花費了整整一千兩白銀,買通了王員外身邊最信任的管家。
12
翌日清晨,縣城的天還沒亮。
裴長淵帶領數十名佩刀衙役,直接包圍了王員外的府邸和所有糧倉。
鐵證如山,王員外連狡辯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打入大牢。
官倉隨即大開,平價糧源源不斷地流入市場,糧價瞬間暴跌。
那些跟著王員外囤糧的富商們血本無歸,紛紛宣告破產。
而我,則帶著提前準備好的現銀和布匹,以極低的價格,將王員外名下的十幾間旺鋪和上百畝良田盡數盤入手中。
短短三天時間。
我從一個靠著縣衙主簿庇護的雜貨鋪老闆娘,一躍成為縣城裡首屈一指的商賈。
當然,這些產業的契書上,大部分寫的是裴長淵安排的假名字。
但我也不虧,我從中截留的利益,足夠我組建一支真正屬於自己的護衛和商隊。
當晚,我提著一壺上好的竹葉青,去了縣衙後院。
裴長淵站在庭院的桂花樹下,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大人,王員外倒了,這縣城以後就是您一個人的天下了。」
我倒了一杯酒,雙手奉上。
裴長淵沒有接酒。
他轉過身,深邃的目光靜靜地審視著我。
「沈珠,你讓本官感到意外。」
「你不過是個鄉野出身的寡婦,卻能在短短幾個月內,將這縣城的豪紳玩弄於股掌之上。」
他向前逼近一步,極具壓迫感的氣息籠罩了我。
「你想要的,不僅僅是錢吧。」
我端著酒杯的手紋絲不動,迎著他的目光,坦然一笑。
「大人慧眼。」
「錢財再多,在官家眼裡不過是待宰的肥豬。我要的,是無人敢隨意踐踏的尊嚴。」
我直視著這位心狠手辣的權臣之子。
「大人在縣城蟄伏,不過是龍困淺灘。遲早有一天,您會重返州府,甚至京城。」
「到那時,大人身邊需要一把能為您斬斷暗箭的利刃。」
「沈珠,願做大人的刀。」
裴長淵看著我,眼底湧動著複雜的情緒。
有防備,有欣賞,也有一種遇到同類的興奮。
他終於接過我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好。」
「沈珠,刀若生鏽,或是反噬主人,本官會親手摺斷它。」
我微微欠身,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
「大人放心。」
13
三個月後,州府的調令送到了縣衙。
裴長淵查抄王員外一案有功,朝廷一紙詔書,將他擢升為京兆府同知。
訊息傳來那日,護衛來傳話,讓我收拾行囊,三日後隨他一同進京。
我沒多問,只回了一個字:「好。」
進京的馬車走了整整半個月。
裴長淵在車中翻看公文,我則靠著車壁閉目養神。
我們都清楚,在縣城裡我們是主簿與線人。
進了京城,我們需要重新定義彼此的位置。
京城比縣城大了百倍不止,也險惡了百倍。
在這遍地權貴的天子腳下,裴長淵一個五品官根本不夠看。
他每日早出晚歸,周旋於各部衙門的應酬之間。
偶爾,會到我的鋪子裡坐一坐。
我租下了城南一間不起眼的鋪面,掛起了「沈記布莊」的招牌。
鋪子不大,但位置極好,正對著東市最熱鬧的街口。
憑著在縣城積攢的銀錢和人脈,我很快打通了進貨的門路。
三個月後,裴長淵來找我。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緋色官袍,眉宇間多了幾分京官特有的矜貴。
「沈珠,我想娶你。」
他說得很直接,連彎都沒有繞。
我放下手裡的賬本,抬頭看他。
「大人想好了?」
「想好了。」
他走到我面前,「這三個月你在京城站穩了腳跟,我也看清了這潭水的深淺。你聰慧果決,又深知我的底細,娶你比娶任何貴女都划算。」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連求娶都用的是權衡利弊的語氣,倒是一點都沒變。
「大人,我不嫁你。」
裴長淵的眉頭微微皺起:「為何?」
我重新拿起賬本,「大人是好搭檔,但不是好夫君。你我之間,最好的關係就是如今這樣。你走你的仕途,我賺我的銀子,互不拖累。」
裴長淵沉默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也好。」
兩個月後,裴長淵娶了禮部侍郎的嫡女。
婚禮辦得極為盛大,滿京城的權貴都去喝了喜酒。
我沒有去,只是派人送去了一對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作為賀禮。
裴長淵的岳家勢力果然不是虛的。
婚後不到半年,他便升任了大理寺少卿,成了朝堂上炙手可熱的新貴。而我,則趁著這股東風,將布莊的生意越做越大。
有了他的庇護,沒人敢隨意刁難一個女掌櫃。
我的商隊走南闖北,將京城的貨物運往邊關,又將邊關的皮貨帶回京城。
同時,將京中各種訊息帶給裴長淵。
五年後,我拿到了內務府的皇商資格。
這日,我正翻看賬冊,丫鬟跑上來通報,說裴大人來了。
裴長淵的眉宇間多了幾分在朝堂上浸染出來的城府。
「沈老闆,別來無恙。」
他喚我時,已經換上了這個稱呼。
我笑著給他斟了一杯茶。
「裴大人怎麼有空來我這小店?」
「路過,順便看看。」
他接過茶盞,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片刻,「聽說你拿到了內務府的資格,恭喜。」
「多謝大人。」
裴長淵又喝了一口茶,語氣隨意地補了一句:「若有什麼難處,派人來大理寺知會一聲。」
「不必了。」
我回絕得乾脆,面上卻帶著客氣的笑意,「民女自有分寸。」
裴長淵深深看了我一眼,眼底有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但那神色很快便被他一貫的冷峻壓了下去。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轉身走出了沈記的大門。
我站在櫃檯後,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後低頭繼續撥弄算盤。
京城的日子還在往前走。
而我,已經不需要任何人來替我擋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