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閨刀_第5章 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我會把握刀的手柄,死死攥在自己手裡。
回到李家時,那間雜貨鋪已經歸於平靜。
族長和幾位族老見我不僅全須全尾地回來了,還雷厲風行地送小叔子和弟弟下了大獄,一個個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再沒人敢提一句我命硬剋夫的閒話。
我名正言順地接管了李家的庫房、賬本和地契。
頭三個月,我兌現了對裴長淵的承諾。
我辭退了鋪子裡以前偷奸耍滑的夥計,換上了一批逃荒來求生的流民。
他們沒有根基,只能依附於我。
我把雜貨鋪的後院改成了茶檔,專門低價賣些糙茶給那些在街頭巷尾走動的腳伕和乞丐。
不到兩個月,縣城裡誰家添了小妾,哪個商戶私運了鹽鐵,全被我整理成冊,暗中送進了裴長淵的主簿書房。
?
縣衙那邊很快就傳出了動靜。
縣令因貪汙受賄、草菅人命被革職查辦。
裴長淵雷厲風行地接管了整個縣衙的實權,手段之狠,讓人噤若寒蟬。
而我也藉著他的威勢,把雜貨鋪的生意擴大了三倍,順手盤下了隔壁的布莊。
但這遠遠不夠。
商戶女的身份太低賤,隨便來個九品芝麻官就能像碾死螞蟻一樣碾死我。
我想往上爬,就必須給自己尋一個更體面的身份。
就在我暗中籌謀時,孃家的人又來了。
這一次,爹不是來搶家產的。
他是來要我命的。
09
布莊的掌櫃剛把新進的蜀錦入庫,鋪子外的街道上就傳來一陣喧鬧的哭喊聲。
我走到二樓的窗邊往下看。
我爹穿著一身破爛的麻衣,頭髮花白蓬亂,正跪在李家雜貨鋪的大門外,一邊磕頭一邊痛哭。
周圍很快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各位鄉親父老給評評理啊!我沈家到底是造了什麼孽,生出這麼個畜生不如的女兒!」
爹指著我雜貨鋪的招牌,眼淚鼻涕橫流。
「她為了霸佔夫家財產,不僅毒死婆婆,還勾結官府,硬生生把她親弟弟構陷成刀人犯,打斷了腿流放邊關啊!」
「寶根那孩子在路上沒熬過兩天就死了,我那老妻受不了打擊,昨日也一根白綾吊死了。」
「沈珠,你這個千刀萬剮的毒婦,你還我兒子,還我夫人的命來。」
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
這幾頂大帽子扣下來,足以將一個女人的名聲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
甚至有幾個被我搶了生意的對頭商戶,趁機在人群裡煽風點火。
「原來這李寡婦是踩著全家人的屍骨發財的啊!」
「報官!把她抓起來浸豬籠!」
我冷眼看著樓下這場鬧劇。
沈寶根死在流放路上,我一點也不意外。
裴長淵手底下的衙役打人是有講究的,五十刀威棒下去,外表看著只破了層皮,內裡的臟器早就碎了。
至於我娘上吊?
她那種自私刻薄到了極點的人,怎麼可能為了兒子去死。
這不過是我爹為了徹底搞死我,扯起的一面大旗。
「東家,這可怎麼辦?」
布莊的掌櫃急得滿頭大汗,「外面群情激憤,再鬧下去,咱們這生意就徹底沒法做了。要不......花點銀子打發了?」
我冷笑一聲。
「花銀子?他今日要的是我的命。」
我太瞭解我爹了,他膽小怕事,絕不敢一個人跑到我的地盤上鬧出這麼大動靜。
這背後,必然有人指使。
而放眼整個縣城,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動我,並且能在裴長淵眼皮子底下煽動民意的。
只有一個人。
我轉身??樓,吩咐掌櫃。
「開啟大門。派人去後院,把我平時用來裝銀票的那口楠木箱子抬出來。」
掌櫃愣住了,但還是照辦。
大門敞開,我帶著幾個身強力壯的夥計走了出去。
吵鬧聲瞬間一頓。
爹一看到我,立刻從地上撲過來,作勢要廝打。
兩個夥計立刻上前,死死將他按在地上。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掃過周圍的人群,最後落在不遠處一輛停在巷口的青油馬車上。
馬車的簾子微微掀開一角,露出一抹暗紫色的衣角。
那是前任縣令的內弟,也是本縣最大的糧商,王員外。
我收回視線,示意夥計把楠木箱子重重地放在臺階上。
箱蓋開啟,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白花花的銀錠。
周圍的人群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看著被按在地上的爹,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清。
「爹,你說我構陷寶根,逼死娘。可當初公堂之上,是裴主簿親自審理的案子,人證物證俱在。你今日在這鬧,是在說裴大人審了冤假錯案,草菅人命嗎?」
爹的臉色一白,下意識地想要反駁。
我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至於孃的死,到底是因為傷心過度,還是因為你昨天在賭場輸光了最後五兩銀子,要拿娘去抵債,她才被逼得上吊的?」
此話一齣,周圍頓時譁然。
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
「你放屁!我是你老子,你竟敢當街汙衊我?」
我冷眼看著他。
「張記賭坊的打手昨天才去過沈家村討債,全村人都看見了。爹,你今天跑到我這兒來鬧,到底是心疼娘,還是有人給了你銀子,讓你來砸我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