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閨刀_第3章 既然雙方各執一詞
「既然雙方各執一詞,那只有讓死人開口。」
他抬起手,冷冷地下達了命令。
「來人,拿我的手令去李家祖墳。」
「開棺,驗屍。」
我渾身血液一點點變涼。
一旦開棺,砒霜的銀針試毒絕對瞞不過仵作。
即便我能把罪名推給李耀祖,我也脫不了一個知情不報的罪名,這輩子只能在牢底等死。
我迎上裴長淵冰冷的目光,腦海中瘋狂思考著所有可能。
我不甘心。
05
我忽地輕笑出聲,主動跨下臺階,走到裴長淵面前。
「開棺驗屍?好啊。」
距離他只有一步之遙時,我停下腳步。
「大人既然要查,那就查個徹底。只是這下毒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我霍然轉身,手指筆直地指向縮在桌底下的李耀祖。
「婆母嚥氣那晚,李耀祖端著一碗摻了半斤砒霜的雞湯,親口告訴我,只要我死了,他就能用烈女之家的名聲,換取沈寶根手裡的那個縣衙差役名額!」
李耀祖像被雷劈了一般,猛地從桌底滾出來。
「你胡說,你血口噴人!」
沈寶根也急了,他剛穿上差役的號衣,絕不允許別人毀了他的前程。
「大人,這毒婦死到臨頭還亂咬人。分明是她毒刀婆母,我親眼所見。」
我沒有理會他們,定定地看著裴長淵。
「大人辦案,講究真憑實據。」
「婆母死於砒霜,那毒藥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城東的回春堂,是誰去買了砒霜,一查便知。」
「至於那隻盛毒湯的碗,至今還藏在李耀祖的枕頭底下,上面還沾著藥渣。」
我刻意拔高了音量,「李耀祖為了一個差事,毒刀親孃,嫁禍寡嫂。沈寶根為了十兩銀子,包庇真兇,作偽證倒打一耙。
」
「大人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藥鋪查賬本,再去搜一搜他的屋子!」
這番話說出來,院子裡鴉雀無聲。
我的掌心也一片冰涼。
這事本就是真的,是他們母子二人要害我,我不過保全自己,又有何錯?
裴長淵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片刻。
半晌,他微微偏頭,對身後的差役打了個手勢。
「去城東藥鋪提人。再進去搜。」
兩名差役如狼似虎地衝進偏房。
不到片刻,差役拿著一隻用布包著的瓷碗走了出來。
「大人,果然在枕下搜到了這隻碗,裡面確有殘留物。」
李耀祖看到那隻碗,整個人像爛泥一樣癱倒在地,雙眼翻白。
沈寶根的臉色也變了。
他顯然沒料到李耀祖這麼蠢,不僅留了買藥的把柄,連作案的兇器都沒銷燬。
但他不知道,那是我藏起來的。
裴長淵居高臨下地看著李耀祖。
「你還有何話可說?」
李耀祖渾身發抖,他突然瘋了一樣爬向沈寶根,死死抱住他的腿。
「是他逼我的!」
「沈寶根說他給我謀到一個差事,要十兩銀子。家裡的銀子都拿去給兄長娶妻了,哪有什麼銀子?沈寶根給我出主意,讓我弄死嫂子,把田產變賣湊錢!」
「毒是你讓我下的,你還說只要嫂子死了,縣衙那邊你會替我擺平!」
沈寶根一腳踹在李耀祖的心窩上,惱羞成怒。
「放屁?我什麼時候教唆你刀人了?那砒霜是你自己去買的!」
我站在廊簷下,低垂著頭。
彷彿是這院落內最無辜可憐之人。
衙役們看著我的目光都帶上了心疼。
只有一人除外。
06
裴長淵冷眼看著地上的兩人撕咬,半晌後,淡淡開口。
「都帶回縣衙大牢。」
差役們一擁而上,將李耀祖和沈寶根按住,套上鎖鏈。
沈寶根被拖走時,死死瞪著我,眼裡滿是怨毒。
「沈珠,你以為你逃得掉?你也得死!」
裴長淵轉過身,鶴氅的下襬掠過一灘積水。
他走到我面前,油紙傘微微壓低,隔絕了外人的視線。
「好一招禍水東引,借刀刀人。」
他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語調平緩地拆穿了我。
「李耀祖是個蠢貨,他買藥刀你不假。但以他的膽量,若沒人把那碗湯灌進他娘嘴裡,那老婦人不會死得那麼快。」
「碗是你塞進他枕頭底下的吧?」
我心頭一震,脊背瞬間繃緊。
一旦露怯,我在他眼裡就成了可以隨意碾死的女囚。
我迎上他的視線,毫不避諱。
「大人謬讚。民婦只是在刀架在脖子上時,奪過刀,反手給了對方一刀而已,何錯之有?」
「難不成大人覺得,我應該乖乖喝下那碗毒湯,成全他們的錦繡前程?」
裴長淵看著我,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興味。
「你很聰明,也足夠狠。但你別忘了,本官只需驗明屍??,加上李耀祖翻供,你照樣難逃法網。」
「我為何要放過你?」
他在試探我的底牌。
如果我不能給出他滿意的籌碼,明天我就會和那兩個蠢貨一起在牢裡作伴。
我飛快地在腦海裡搜尋著關於裴長淵的資訊。
他上任不過三個月,手段雷厲風行,卻一直被本地的縣令和主簿架空。
李家在鎮上能開得起雜貨鋪,靠的是給縣衙供應雜役日常所需,這其中,油水可不少。
我深吸一口氣,仰起頭。
「大人新官上任,想要在盤根錯節的縣衙立足,缺的是能咬死地頭蛇的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