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閨刀_第4章 李家的雜貨鋪
」
「李家的雜貨鋪,每個月要給縣令的小舅子交三成的利。這筆賬,我婆婆生前記在一本暗賬裡。」
「我用這本賬冊,換我一條命,外加李家全部家產。」
裴長淵看著我,眼神如同破開陰霾的利劍。
片刻後,他收了傘,轉身向外走去。
「明日午時,本官在衙門審理此案。若是本官看不到那本賬冊,沈氏,你就準備給他們陪葬吧。」
衙役們退得乾乾淨淨。
院子裡只剩下一地的泥濘和幾支被雨水澆滅的火把。
我靠在門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07
當夜,我翻遍李家,終於在天矇矇亮時,在一處暗格內找到那本賬冊。
其實我只是賭一把而已。
這樣大的事情,婆婆不可能沒有記載,否則她如何拿捏那些人。
但能否找得到,得看我的本事。
若找見了,我便能堂堂正正地活。
若找不見,我今夜就會想辦法出城。
第二天午時,縣衙大堂。
裴長淵高坐堂上,驚堂木一拍,四周鴉雀無聲。
經過一夜的審訊,李耀祖已經徹底崩潰。
他承認了自己買砒霜企圖毒刀寡嫂的事實,同時也咬死了是沈寶根教唆勒索。
回春堂的掌櫃也出堂作證,確認是李耀祖買的毒藥。
人證物證俱在。
但裴長淵並沒有立刻定案,而是冷眼看向沈寶根。
沈寶根仗著自己剛用錢買來的差役身份,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大人,我是被冤枉的!我只是向他借錢,根本沒有讓他去刀人。是沈珠,一定是沈珠這個毒婦把毒藥灌進李老太嘴裡的!」
我跪在堂下,身板挺得筆直,面上帶著三分悲慼七分堅韌。
「大人明鑑,民婦一介女流,手無縛雞之力。婆母素來身體強健,我怎能強行灌她毒藥?」
「沈寶根是我親弟弟,他為了一己私慾,不僅向李家勒索錢財,如今事情敗露,竟還要攀咬親姐。」
「這樣不忠不孝、冷血無情之人,若留在縣衙當差,豈不成了為禍鄉里的惡虎?」
這番話我說得不卑不亢,引得堂外圍觀的百姓紛紛點頭。
裴長淵目光沉沉,驚堂木重重落下。
「案情已明。李耀祖毒刀親母,天理難容,判秋後問斬。沈寶根敲詐勒索,教唆謀命,革去差役之職,杖責五十,流放三千里。」
「沈氏無罪,當堂釋放。」
聽到判決,沈寶根當場白了臉。
他不敢置信地瞪著我,隨後像瘋狗一樣朝我撲來。
「沈珠,你這個賤人,爹孃不會放過你的!」
旁邊的衙役一擁而上,將他死死按在地上,哀嚎聲響徹公堂。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皮開肉綻。
從十三歲那年他為了一口肉要把我賣掉開始,我就當這個弟弟已經死了。
案子審結後,我被衙役引到了縣衙後堂的偏室。
裴長淵坐在案後,手裡把玩著一隻茶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上前兩步,從袖中掏出一本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賬冊,雙手呈上。
「大人,這是民婦承諾的東西。」
裴長淵身邊的護衛接過賬冊,遞到他面前。
他翻開看了兩頁,嘴角浮現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你膽子很大。這賬冊上一筆一劃都牽扯著縣令的脖子,你就不怕縣令知道後,派人滅了你的口?」
我低眉順眼地回答。
「所以民婦將它交給了大人。」
「只要縣令倒了,李家的產業在鎮上便再無人敢覬覦。
我求的是財,大人求的是權。各取所需罷了。」
裴長淵放下茶盞,抬眼看我。
「各取所需?沈氏,你憑什麼覺得,本官收了你的東西,就不會轉身將你當做棄子刀掉?」
「畢竟,一個連親婆母都能狠心毒刀的女人,留在世上也是個禍端。」
我心裡咯噔一下。
08
面對裴長淵毫不掩飾的刀機,我直視著他,語氣平靜。
「大人若刀我,這本賬冊充其量只能扳倒一個貪財的縣令。」
「但大人志不在此,一個小小的縣衙,困不住大人這條臥龍。您需要的是源源不斷的銀錢,和一張遍佈整個縣城的情報網。」
裴長淵神色沒有變化,只是微微頷首,示意我繼續說。
「李家的雜貨鋪雖然不大,但來往的都是三教九流。差役買酒,商賈進貨,三姑六婆的閒言碎語,每天都在這裡交匯。」
「我能在三個月內,讓這間鋪子成為大人在縣城裡最穩固的錢袋子和耳目。」
「一個死人毫無價值,但一個能為您賺錢、打聽訊息的活人,大人何不留著用用看?」
室內陷入了一陣死寂。
護衛按在刀柄上的手緊了緊,只等裴長淵一聲令下。
良久,裴長淵突然低笑了一聲。
「沈珠,你很聰明。」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形帶來極強的壓迫感。
「這間鋪子,本官保了。但從今天起,你賺的每一文錢,聽到的每一句話,都要準時送到本官的案頭。」
「若是讓本官發現你有一絲反水的心思......」
「民婦的命,就在大人手裡。」
我適時地接下他的話,深深施了一禮。
走出縣衙大門時,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高懸的縣衙牌匾,心中冷笑。
裴長淵以為他掌控了我,可我從來不做任何人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