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規矩_第6章 這期間
這期間,西院的蘇婉音徹底瘋了。
她失了孩子,斷了雙手,日日在偏房裡咒罵沈聿白薄情寡義,又哭訴自己當初瞎了眼。
沈聿白嫌她吵鬧,便命人拿破布堵了她的嘴,像關狗一樣將她鎖在柴房裡。
「一個賤婢,也敢壞我的大好心情。」
沈聿白換上嶄新的官服,對著銅鏡整理儀容,眼中滿是對權力的狂熱。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中帶著幾分施捨般的傲慢。
「明昭,你岳家雖然勢大,但朝堂風雲變幻,你父親未免太過迂腐。為夫如今已尋得真正的明主,待我平步青雲之日,定讓你做這京城裡最尊貴的一品誥命。」
我上前替他理了理衣襟,將賢妻的溫順演到了最後。
「夫君??懷大志,我自然是信的。只盼夫君莫忘了今日的誓言。」
他大笑著走出府門,以為自己即將踏上青雲路。
卻不知,他腳下踩著的,是通向陰曹地府的鬼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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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半個月,沈聿白頻頻出入那位異姓王的王府。
而我也沒閒著,日日蒐集他的罪證。
他對我毫不設防,這些東西很快就被我搜集起來。
與此同時,我爹也出手了。
這日早朝,皇帝雷霆震怒,將異姓王謀反的鐵證狠狠砸在了大殿之上。
錦衣衛連夜抄了異姓王府,搜出了整整一箱子朝中官員暗中投誠的信件。
其中,沈聿白那封蓋著御史大印和言辭諂媚至極的投誠書,被單獨挑了出來,成了他通敵謀逆的鐵證。
午時剛過,沈府的大門被錦衣衛的玄鐵長靴無情踹開。
帶刀侍衛如狼似虎地湧入,將沈府上下團團圍住。
沈聿白從前廳被拖出來時,官帽掉落在地,髮髻散亂,渾身上下抖得像篩糠。
「我是冤枉的,我沒有謀反!我要見陛下!」
他嘶吼著,卻被錦衣衛一腳踹翻在地,刀架在脖子上,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看到我從正院走出來,他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拼命朝我伸出手。
「明昭救我,快去求岳父大人!阮家家大業大,一定能保住我的命!」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腹算計的偽君子。
我沒有去拉他的手,而是從袖中緩緩掏出一份蓋著官府大印的文書,雙手呈給了領頭的錦衣衛指揮使。
「大人明鑑。罪臣沈聿白,寵妾滅妻,私德敗壞,更兼貪墨無度。臣婦察覺其行事詭秘,恐有不臣之心,早於半月前便請父親上奏天聽,與這罪臣簽下了和離書,劃清界限。」
「沈家的一應賬冊、沈聿白與外人來往的私信記錄,臣婦已悉數整理妥當,願全數上交朝廷,以證阮家清白。」
錦衣衛指揮使接過賬冊和和離書,仔細核對後,對我拱了拱手。
「阮大人忠肝義膽,阮小姐深明大義,大義滅親,陛下早有明斷。阮家未涉此案,小姐受驚了。」
沈聿白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算計我?你早就知道那是謀逆的死罪!那封家書是你故意讓我看到的!」
他終於反應過來了,可一切都太遲了。
我看著他,神色平靜,一絲憐憫都沒有。
「是你貪心不足,想要攀龍附鳳。我不過是成全了你的青雲之志。通敵謀逆,株連九族,沈聿白,你這條命,今日算是走到頭了。
」
「帶走!」
指揮使一聲令下,沈聿白被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沈府。
臨出門時,錦衣衛從柴房裡搜出了形容枯槁的蘇婉音。
她本就是簽了死契的奴才,主家犯了謀逆大罪,她自然要一併被打入死牢。
蘇婉音看到我,張著嘴發出赫赫的怪異聲響,絕望與恐懼將她徹底吞沒。
我連餘光都沒有分給她。
兩隻微不足道的蟲子,終於被徹底清掃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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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義滅親,我爹更是舉證異姓王造反的人。
陛下非但沒牽連我們,還給了我們阮家賞賜,準我和離,封我為明昭郡主。
秋後問斬前日,我去了天牢。
沈聿白穿著破爛的囚服,手腳戴著重枷,蜷縮在陰暗潮溼的角落裡。
聽到腳步聲,他費力地抬起頭,看到是我,眼中瞬間迸發出極度的怨毒。
「你這心腸歹毒的毒婦,你騙走了我的家產,斷了我的子嗣,還要了我的命!」
獄卒搬來一把乾淨的圈椅,我緩緩坐下,用帕子掩住鼻尖的惡臭。
「夫君這話說得好沒道理。家產本就是我阮家助你賺來的,我拿回自己的東西,有何不可?」
「至於子嗣,那碗落胎藥可是你親手端給蘇婉音的。親手刀了自己的長子,這筆孽債,該算在你自己的頭上。」
沈聿白劇烈地喘息著,眼中流下悔恨的濁淚。
「明昭,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帶她回來,不該為了她落你的面子。看在夫妻四年的情分上,你幫我求求岳父,給我留個全屍好不好?」
事到如今,他竟然還在奢望我的仁慈。
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用金線繡著牡丹的華貴披風。
「你以為我刀你,是因為那個風塵女?」
我聲音極冷,如同極北之地的寒冰。
「你我婚姻本就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你借我阮家的勢,我圖你日後的前途和後院安寧,本可以相安無事。」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在婚後用規矩束縛我,又為了一個玩物,來要我屈服。」
沈聿白對蘇婉音如何,我很清楚。
無論是考取功名,亦或是做官,他都沒能消除心中的自卑。
他未必是愛她,而是在她身上找到了掌控感。
沈聿白徹底絕望了,他癱倒在地,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絕望嘶吼。
次日午門,沈聿白與蘇婉音同赴法場。
劊子手的大刀落下,兩顆頭顱滾落刑臺,這場鬧劇徹底落下帷幕。
我走出天牢,門外停著阮家派來接我的寬大馬車。
我懂詩書,知禮節,是京城裡最恪守本分的才女。
所以我知道,想要活得痛快,想要手握絕對的財富與權力,就絕不能對任何人心慈手軟。
夫君,也不過是個踏腳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