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規矩_第4章 文人們見勢不妙
文人們見勢不妙,紛紛找藉口告辭。
沈聿白還在做著加官進爵的美夢,在書房裡來回踱步,連夜寫著準備呈給太后的謝恩摺子。
我端著一碗參湯走進去,將賢妻的做派端到了十成。
「夫君今夜定要熬心血,喝碗熱湯補補身子吧。」
沈聿白接過湯碗,一改往日的冷淡,罕見地握住了我的手。
「夫人今日受委屈了,待婉音得了太后封賞,定會讓她好好孝敬你。」
我抽出手,微微低頭掩去眼底的嘲弄。
是該好好孝敬我。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死到臨頭,還在沾沾自喜地規劃著未來妻妾和睦的美景。
我退回內室,命管事嬤嬤鎖死了正院的門。
今夜的沈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06
次日清晨,宮裡來人了。
來的不是封賞的旨意,而是兩個粗壯的掌刑嬤嬤用破席子抬回了??肉模糊的蘇婉音。
同來的還有內務府的太監,當著滿府下人的面宣讀了太后的口諭。
「教坊賤籍,不知廉恥,狂悖作詩,辱沒斯文。著杖責三十,剝奪撥絃之能,以儆效尤。」
不僅如此,太后還斥責沈聿白身為都察院御史,治家不嚴,寵妾滅妻。
直接罰俸一年,閉門思過半月。
沈聿白跪在地上聽完口諭,整個人癱軟成了一團爛泥。
那點清高的才子皮囊被無情地撕得粉碎。
他引以為傲的知音,成了太后口中蓋棺定論的賤籍。
他苦心經營的清流名聲,一夜之間變成了京城百官的笑話。
嬤嬤將蘇婉音丟在雪地裡。
三十大板打得她皮開肉綻,進氣多出氣少,華麗的衣裙爛成了布條。
更狠的是她的雙手。
太后說剝奪撥絃之能,行刑的太監便用夾棍生生碾碎了她的十根手指。
那雙彈琵琶的嬌貴雙手,此刻腫脹變形骨肉分離,往後連拿筷子都不可能了。
蘇婉音痛得滿地打滾,淒厲地呼喚著沈郎救命。
沈聿白不僅沒上前,反而厭惡地後退了兩步,生怕沾染了她身上的血汙。
昨夜的深情厚誼,在皇權和前途的重壓下,頃刻間蕩然無存。
我走上前,有條不紊地吩咐管事嬤嬤。
「將蘇姑娘抬回西院,請個大夫吊住她的命,別讓她死在府裡平白惹了晦氣。」
做完這一切,我轉身看向跌坐在椅子上的沈聿白。
「夫君,如今惹了太后盛怒,該如何是好?」
沈聿白雙目赤紅,猛地站起身,反手狠狠掀翻了桌上的茶具。
瓷器碎裂的聲響刺耳至極。
「都怪這個賤婦,是她作的那首爛詩連累了我!」
他全然忘了,當初是他拿著那首詩到處炫耀,讚不絕口。
男人永遠都是這樣,大難臨頭時,錯的永遠是女人。
我冷眼看著他暴跳如雷的醜態,心中只有冷笑。
這才剛剛開始,割皮抽筋的日子還在後頭。
07
沈聿白閉門思過的這半個月,京城的風向徹底變了。
都察院的同僚紛紛上摺子彈劾他不知檢點。
昔日里稱兄道弟的清客才子,立刻與他劃清界限,生怕沾染了半點腥臊。
那些誥命夫人更是將沈府的荒唐事,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右都御史的彈劾摺子被皇帝留中不發,這是個極其危險的訊號,意味著皇帝隨時可能發落他。
沈聿白徹底慌了,他拉著我的袖子不放。
「明昭,為夫知錯了。你父兄在朝中根基深厚,岳父又是內閣輔臣,你一定要幫幫我。」
我低頭看著這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男人,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幫自然是要幫的。
畢竟,我們還未和離。
我嘆了一口氣,親手將他扶起。
「夫君受難,我這做妻子的自然要傾盡全力。只是父親那邊向來剛正,最恨的便是官場醜聞。倘使打點上下,疏通關節,所需銀兩絕非小數目。」
沈聿白毫不猶豫地交出了書房暗格的鑰匙。
「這是我入仕這幾年的全部積蓄,還有沈家祖上的幾間鋪子地契,全都交由夫人打點。只要能保住官位,傾家蕩產在所不惜。」
我拿著鑰匙,將沈家最後的底牌全部裝進了我的私庫。
這本就是他藉著我父兄的勢力斂來的錢財,如今不過是物歸原主。
拿著他的錢,我轉身去了城外最大的當鋪,將那些鋪子地契全部折現,換成銀票寄回了孃家。
至於疏通關節?
我不過是回孃家吃了一頓茶,讓父親在朝堂上暫時保持沉默罷了。
半個月後,沈聿白的危機看似解除了。
右都御史沒有繼續追究,皇帝也沒有下發貶職的旨意。
沈聿白以為是我傾盡家財保住了他,對我感激涕零,越發依賴我。
他甚至主動提出,要將蘇婉音發賣出府,以絕後患。
我卻攔住了他。
「現在發賣,外人會說夫君薄情寡義。不如留在府裡,讓人看看夫君改過自新的決心。」
沈聿白連連點頭,直誇我識大體。
可他還不明白。
沒錢沒勢的御史,不過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08
蘇婉音在床上躺了一個月才勉強能下地。
她的手徹底廢了,琵琶彈不了,字也寫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