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規矩_第3章 我甚至讓嬤嬤特意傳話給她

我甚至讓嬤嬤特意傳話給她。

「夫人說了，這次雅集是你能做姨娘的唯一機會，務必要拿出十二分的本事，驚豔四座。」

蘇婉音以為自己終於要出頭了，在院子裡日夜苦練琵琶。

而我，則親自寫了一封封請帖，派人送往京中各大府邸。

這請帖，我特意給禮部尚書的夫人、都察院右都御史的夫人，以及最重規矩的幾位誥命夫人多送了一份重禮。

我還以沈聿白的名義，廣邀了京中自詡風流的清客才子。

保證他們二人的名聲，傳遍京都。

04

春日雅集當日，前院是沈聿白招待的文官清客，後花園則是隔著一處巨大屏風的女眷席面。

酒過三巡，沈聿白站在人群中央，輕笑道。

「諸位同僚，今日雅集，下官特備了一曲絕妙琵琶，還請諸位品鑑。」

話音剛落，水榭中央的紗幔被緩緩拉開。

蘇婉音盛裝打扮，一襲張揚的緋色曳地長裙，抱著琵琶嫋嫋娜娜地走出。

她確實美，是那種經過教坊司千錘百煉，專門勾引男人的媚態。

指尖撥動，琵琶聲起。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

前院的文人們瞬間靜了下來，許多人的眼睛都直了。

曲罷，蘇婉音抱著琵琶，盈盈下拜，聲如黃鶯。

「奴婢婉音，斗膽獻醜。偶得一首詠雪詩，願請諸位大人指教。」

她朱唇輕啟，將沈聿白大加讚賞的那首帶有狂放之氣，暗諷禮法森嚴的詩詞朗聲念出。

文人清客們最喜歡這種反叛的調調，當即爆發出熱烈的喝彩聲。

「好詩!字字珠璣，盡顯名士風流!」

「未曾想沈大人府中，竟藏著這般才貌雙絕的奇女子!」

沈聿白被同僚們簇擁著，滿面喜色，只覺得人生達到了巔峰。

他看向蘇婉音的眼神，彷彿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然而，一屏之隔的後院，氣氛卻截然不同。

屏風後，端坐著的各路誥命夫人和官眷們，臉色已經沉得滴水。

右都御史的夫人重重地放下茶盞，冷笑出聲。

「好一個不守規矩的賤蹄子!穿著只有正室才能用的正紅色系，在大庭廣眾之下搔首弄姿，成何體統!」

禮部尚書的夫人更是滿眼厭惡，轉頭看向我。

「沈夫人，你們沈府好歹是清流門第，怎會養出這種不知廉恥的娼妓?」

「她那首詩，分明是在藐視朝廷禮法!這等狂悖之言，若是傳到宮裡，可是要掉腦袋的!」

我適時地低下頭，用帕子掩住眼角，聲音裡透著幾分哽咽和無奈。

甚至有了驚懼之色。

「諸位夫人息怒。這女子是夫君執意要留在府中的知音。我好言相勸，夫君卻說我不懂詩書情趣。我實在沒有辦法，只能由著他們去了......」

「今日這雅集，也是夫君為了向諸位大人展示她的才情，特意命我籌辦的。」

此話一齣，夫人們倒吸一口涼氣，看沈聿白的眼神從不解變成了鄙夷。

「荒唐!堂堂御史，竟然寵妾滅妻，將一個娼妓捧到天上，還敢堂而皇之地汙我們的眼!」

「拿著那等不知尊卑的淫詞豔曲當傳世文章，沈聿白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若世家大族和各位官員人人效仿，我朝就要亂了!」

輿論的火候，已經到了。

前院的誇讚聲越大，後院夫人們的怒火就燒得越旺。

這世上最能刀人的，從來不是刀劍，而是掌握話語權之人的偏見與規矩。

就在沈聿白還在前院沉醉於同僚的吹捧時。

管家跌跌撞撞地衝進院子，臉色煞白。

「老爺，夫人，不好了!」

「宮裡來人了，大內總管親自帶著太后的懿旨，正在前廳候著，說要召見那位作詩的才女!」

05

傳旨的太監手捧拂塵，尖細的嗓音穿透凜冽的寒風。

宮中傳喚作詩的才女蘇婉音覲見太后。

沈聿白喜不自勝，只當自己的知音真的一詩動京城，連深宮中的太后都驚動了。

他急忙理了理官服，滿面紅光地拉著蘇婉音的手仔細叮囑，要她在太后面前好好表現，莫要墜了清流才女的名頭。

蘇婉音更是春風得意。

她看我的眼神里充滿了挑釁與鄙夷，大搖大擺地跟著太監上了入宮的馬車。

她不知道，太后最重規矩體統，生平最恨的便是狂悖無禮、藐視禮法之人。

當年太后和先帝貴妃鬥得你死我活，貴妃數次讓先帝破例。

先帝薨逝後，太后直接命人將貴妃打入冷宮，理由便是不守規矩，無視禮法。

那首暗諷禮教的詠雪詩，是我故意命人抄錄，悄悄遞進了宮裡掌事姑姑的手中。

掌事姑姑是太后的心腹，亦是我祖母早年的摯友。

她會將這等大逆不道的東西呈上去。

右都御史的夫人走到我身邊，冷冷瞥了一眼沈聿白的背影。

這位夫人向來嫉惡如仇，眼中揉不得半點沙子。

她壓低聲音湊近我耳邊道:

「你這夫君是個沒腦子的，為了個風塵女連命都不要了，你得早做打算。

」

我低頭垂淚，一副柔弱無助的模樣，引得一眾官眷對我更是憐惜。

雅集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