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規矩_第2章 但他對蘇婉音

但他對蘇婉音，又實在是喜歡。

為難之下，他竟然來問我。

「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沈聿白的語氣已經軟了下來，清冷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慌亂。

我淡淡一笑，目光放在了蘇婉音身上。

「我是這後宅的主母，自然要為夫君的名聲和仕途籌謀。」

「原本這事有些難辦，但蘇姑娘既然說不求名分，只求一生相伴，那便好辦了。」

我轉頭吩咐一旁的管事嬤嬤。

「去取一張奴契來。蘇姑娘既是教坊司出身，要留在府裡，只能籤死契，做個灑掃的下等奴婢。」

「如此一來，百官彈劾時，夫君只需說她是買回來的粗使丫頭，便能保住官帽。」

蘇婉音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死契?奴婢?我堂堂花魁，和郎君真心相愛，你讓我做下等丫頭?」

說著，蘇婉音的臉都氣紅了。

我反問她。

「你方才不是說，只求一處遮風擋雨的屋簷，不求虛名嗎?怎麼，做奴婢便不能紅袖添香了?」

蘇婉音啞口無言，只能求助地看向沈聿白。

「沈郎，你幫我說句話啊......」

沈聿白看著我遞過去的死契，又看了看蘇婉音。

嘴唇死死抿在一起。

我心裡冷笑。

蘇婉音怕是要失望了，沈聿白寒門出身，仕途就是他的命。

最終，他嘆了口氣，憐愛地看著蘇婉音。

「婉音，你向來懂事，委屈你暫且簽了這契書，權當掩人耳目。待風頭過了，我再尋機抬舉你。」

「總歸你說過的，只要我們等彼此陪伴，其他都不重要，不是嗎?」

蘇婉音的眼淚僵在臉上。

她當然說過這話，那是因為她篤定沈聿白會和我鬧。

沒想到在烏紗帽面前，他翻臉比翻書還快。

我在一旁涼涼提醒。

「莫不是蘇姑娘不願意?那便不必籤，畢竟沈家可沒有逼娼為良的習慣。」

蘇婉音咬了咬牙，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怎麼會呢?我和郎君情比金堅，這點困難算什麼?我籤!」

她握著筆的手都在抖，最終還是在死契上畫了押。

我收起契書，交給管事嬤嬤。

「夫君制定了家規，全府上下丫鬟小廝都要遵守。妹妹無論做奴婢亦或是做姨娘，都要懂得。」

「為了以防旁人參夫君一本，明日起妹妹就要學做丫鬟的規矩。」

「帶蘇姑娘下去換上粗使丫鬟的青衣，明日卯時來正院外清掃落雪。」

沈聿白心疼地扶著蘇婉音。

看著他二人的背影，我嘴角微微翹起。

名正言順，才叫規矩。

這簽了死契的奴才，生死可就全捏在我手裡了。

03

當夜，沈聿白想給蘇婉音單獨一個屋子，被我攔了下來。

他氣紅了眼。

「婉音都委屈至此了，她一人一間屋子都不行嗎?」

我心頭冷笑，面上卻語重心長。

「夫君可是忘了?都察院最近正在嚴查百官作風，御史臺首當其衝，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會惹來非議。」

沈聿白千言萬語都哽在喉中。

他看著蘇婉音，眸中盡是愧疚。

蘇婉音咬著牙安慰他。

「沒關係的，只要郎君心裡有我，我委屈些就過去了。」

沈聿白立刻感動地拉著她的手。

我不再看這含情脈脈的兩人，轉身回了院子。

接下來京中落了大雪，蘇婉音就在雪地裡掃了三天院子。

她那雙彈琵琶的嬌貴手生了凍瘡。

沈聿白每每下朝回來，看到她在風雪中楚楚可憐的模樣，便心如刀絞。

可他不敢發作，只要他稍有動作。

我就派人提醒他都察院的事。

這一晚，沈聿白終於忍不住了，來到我的主院。

「婉音自幼習的是琴棋書畫，你讓她去做粗活，豈不是暴殄天物!」

「她近日作了一首詠雪詩，才情絕倫，若是傳揚出去，必能成就一段佳話。你何苦如此苛待她?」

他滿腹牢騷，覺得我是在折辱他的知音。

我看著他遞過來的那首詩。

辭藻華麗，無病??吟，通篇透著一股子懷才不遇的幽怨，還有對森嚴禮法的暗暗譏諷。

一個風塵女，寫出這種蔑視禮法的詩，沈聿白居然還覺得是絕妙好辭。

真是蠢得不可救藥。

我將詩箋妥帖地收好，面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夫君說得是。是我思慮不周，險些埋沒了蘇姑娘的才情。」

「既然蘇姑娘有這般驚世之才，一直讓她做粗使丫頭確實委屈。馬上便是立春，我正準備在府中辦一場春日雅集，邀請京中各位大人的家眷來賞梅品茶。」

「屆時，夫君也可邀請翰林院與都察院的同僚過府一敘。」

「雅集之上，就讓蘇姑娘當眾彈奏一曲，吟誦這首詠雪詩。若是能得各位大人賞識，傳出個好名聲，日後夫君再想提拔她，也有了正當由頭。誰敢非議夫君?」

沈聿白聞言，眼睛倏地亮了。

他骨子裡就是個極度虛榮的人，最喜歡用才子的名頭來標榜自己。

若能得文人圈子的認可，他便是風流雅士，不是宿娼。

「夫人此計甚妙!婉音的才情，定能折服眾人。」

他連連稱讚我賢良大度，歡天喜地去了西院報信。

雅集定在五日後。

我開啟私庫，大筆一揮，挑了最名貴的雲錦與珠翠送到西院，准許蘇婉音盛裝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