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已經很好了_第7章 7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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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學校論壇裡出現了一篇悼念我的文章。
是許嘉寧寫的。
標題很簡單。
《陳安願,你已經很好了。》
她寫我高一入學時排在年級一百多名。
寫我每天第一個到教室,最後一個離開。
寫我把錯題本抄到手腕痠痛。
寫我明明自己狀態很差,還會在別人崩潰時遞一張紙巾。
最後,她寫:
“她一直在等一句誇獎。”
“可那句話來得太晚了。”
文章很快被轉發。
同學們在下面留言。
“她真的很好。”
“她值得那個優秀學生的代表。”
“她不是脆弱,她只是太累了。”
爸爸也看見了。
是他的同事轉給他的。
對方沒有說別的,只發來一句:
“老陳,節哀。”
可爸爸盯著那個連結,看了很久都沒有點開。
他不敢。
他怕看見別人眼裡的我。
怕看見那個和他嘴裡完全不同的女兒。
家族群也安靜了很久。
從前,那裡最喜歡討論我的成績。
誰家孩子考了多少分。
誰家孩子拿了什麼獎。
誰家孩子又上了哪所大學。
爸爸總會把我拎出來比較。
“你看看人家。”
“你再看看你。”
現在,我死了。
群裡卻沒人敢說話。
直到姑姑發了一句:
“安願這孩子,其實一直挺爭氣的。”
過了幾分鐘,表姨也說:
“是啊,前十已經很厲害了。”
又有人小心翼翼地說:
“老陳,你平時是不是逼得太緊了?”
爸爸握著手機,手背青筋繃起。
他想反駁。
想像從前一樣說:
“你懂什麼?”
“我都是為了她好。”
“孩子不能誇。”
可字打到一半,他又刪掉了。
因為這一次,沒有人站在他這邊。
以前他說孩子不能誇,親戚會附和。
說他會教育。
說嚴父出高材生。
說我有這樣的爸爸是福氣。
現在,那些話都消失了。
只剩下沉默。
而沉默比指責更讓他難堪。
單位裡也是一樣。
爸爸請了幾天假。
再回去時,辦公室的人看見他,都停了一下。
有人過來拍他的肩。
“節哀。”
有人給他倒水。
有人想說點什麼,最後又咽回去。
可他一走近茶水間,裡面的談話聲就突然停了。
他聽見有人壓低聲音說:
“就是他女兒......”
後面的話沒說完。
門被關上了。
爸爸站在外面,手裡的紙杯被捏得變形。
熱水灑出來,燙紅了他的手背。
他卻像感覺不到。
原來被別人盯著。
被別人議論。
被別人拿來衡量,是這樣的。
原來那些話沒有罵出口,也能讓人喘不過氣。
這就是我這些年每天都在經歷的東西。
只是他現在才知道。
下午,班主任來了家裡。
她抱著一個紙箱。
媽媽開啟門,看見她,眼淚又掉下來。
班主任把紙箱放在茶几上。
“這是安願留在學校的東西。”
紙箱不大。
可裡面塞得很滿。
最上面是一沓獎狀。
三好學生。
優秀班幹部。
作文一等獎。
數學競賽二等獎。
市級優秀學生。
還有一枚小小的胸牌。
優秀學生的代表。
原本應該在升旗那天別在我胸前。
爸爸坐在沙發上,慢慢伸手。
他拿起第一張獎狀。
又拿起第二張。
他的動作很輕。
像怕紙碎了。
班主任說:
“她其實一直很優秀。”
“只是你從來沒認真看過。”
爸爸沒有說話。
他翻到一張市級作文一等獎證書時,忽然停住。
那張證書邊角有一道淺淺的摺痕。
他想起來了。
那天我把獎狀遞給他。
眼睛亮得很明顯。
我說:
“爸爸,我作文拿了一等獎。”
他當時正在看手機。
頭也沒抬,只問了一句:
“一等獎有獎金嗎?”
我說沒有。
他說:
“沒獎金有什麼用?耽誤時間。”
那天,我抱著獎狀回了房間。
後來,那張證書再也沒出現在他面前。
原來我沒有丟掉。
我只是自己藏起來了。
爸爸握著證書。
忽然彎下腰。
像有什麼東西終於壓斷了他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