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已經很好了_第6章 6爸爸站在辦公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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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站在辦公室裡。

他面前，是班主任，還有年級主任。

班主任把醫生之前開的建議單放到桌上。

“這張診斷建議，你看過嗎？”

爸爸的臉色很白。

他看了一眼。

沒說話。

那張紙，他當然看過。

三模前，我在考場暈倒。

醫生說我是長期焦慮和睡眠不足，建議暫時休息，保證睡眠。

可爸爸把它折起來，塞進了抽屜。

他說：

“別拿這些東西嚇唬我。”

“高三誰不累？”

現在，那張被折過的紙攤在桌上。

摺痕還在。

像一道無法抹平的傷口。

班主任聲音啞了。

“我也給你打過電話。”

“我說她狀態不對，需要鼓勵，需要休息。”

“你當時怎麼說的？”

爸爸嘴唇動了動。

“我......我是怕她鬆懈。”

“她好不容易考到前十，我怕她一放鬆就掉下去。”

班主任看著他。

很久，才說：

“陳先生，她不是機器。”

爸爸像被這句話刺了一下。

他抬起頭，急著解釋：

“我都是為她好。”

這句話他說過太多次。

每一次都像一把傘。

擋住所有質問。

擋住我的沉默。

擋住我的眼淚。

可這一次，班主任沒有讓它過去。

她說：

“她已經很好了。”

辦公室裡靜了一下。

爸爸的手指僵住。

那句話，他一輩子都不肯說。

現在，卻從一個外人口中說了出來。

而我已經不在了。

另一邊，媽媽回到家，開始整理我的房間。

她先看到書桌上的錯題本。

攤開的那頁，還停在最後一次模擬考的錯題。

紅筆訂正寫到一半。

筆尖在紙上劃出一條很長的線。

像我當時手抖，沒能控制住。

媽媽捂住嘴，眼淚一下掉下來。

她拉開抽屜，想把我的證件找出來。

卻在最裡面摸到一本沒有名字的本子。

封面很舊。

邊角被我摸得發軟。

她翻開第一頁。

上面是我小時候歪歪扭扭的字。

“三年級，爸爸說我的字沒那麼難看了。今天很開心。”

媽媽的手一抖。

本子差點掉在地上。

她繼續往後翻。

“五年級，爸爸說我這次數學沒拖後腿。”

“初一，爸爸說我今天沒丟人。”

“初二，爸爸看完成績單，沒有摔門。”

每一句都很短。

短到不像日記。

更不像快樂。

可我在每一頁後面，都畫了一個很小的星星。

像在提醒自己：

這也算被喜歡過。

媽媽抱著那本記錄本，坐在我的床邊哭到喘不過氣。

爸爸回家時，客廳沒有開燈。

媽媽坐在沙發上。

手裡緊緊攥著那本本子。

他剛進門，媽媽就抬起頭。

她的眼睛腫得不像樣。

“陳建民。”

她很少連名帶姓地叫他。

爸爸站在門口，沒有動。

媽媽把本子砸到他懷裡。

聲音啞得發顫。

“你告訴我。”

“你到底多久沒好好誇過她了？”

爸爸低頭。

本子攤開。

第一頁，那行幼稚的字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三年級，爸爸說我的字沒那麼難看了。今天很開心。”

他看著那句話。

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