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已經很好了_第10章 10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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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學校覆盤了整件事。
班主任因為沒有及時上報我的心理危機,被處分。
年級主任在大會上紅著眼睛道歉。
他說學校沒有及時接住一個已經發出求救訊號的學生。
臺下坐著很多人。
有人低頭擦眼淚。
有人沉默地看著地面。
可那些道歉,對我來說都太晚了。
爸爸也接受了調查。
醫生的建議單被重新拿出來。
班主任的通話記錄被重新整理。
我發給爸爸的那句“你能不能只說一次,我已經很好了”,也被媽媽列印了出來。
每一份材料都證明了一件事。
我不是突然倒下的。
我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開始求救了。
只是沒有人真正接住我。
爸爸坐在調查室裡,低著頭。
工作人員問他:
“你是否知道孩子長期失眠、焦慮,並有暈倒史?”
他沉默了很久。
最後說:
“知道。”
“醫生是否建議過休息?”
“建議過。”
“老師是否提醒過你,她需要鼓勵和關注?”
“提醒過。”
“那你為什麼沒有采取措施?”
爸爸抬手捂住眼睛。
這一次,他沒有再說“我是為她好”。
也沒有說“孩子不能誇”。
他只是啞聲說:
“我以為她還能撐。”
可他從來沒問過,我憑什麼還能撐。
葬禮之後,爸爸把我所有獎狀都裱了起來。
掛滿了我的房間。
三好學生。
優秀班幹部。
作文一等獎。
數學競賽二等獎。
年級前十成績單。
還有那枚沒來得及戴上的優秀學生的代表胸牌。
從前,我把它們藏在抽屜裡。
因為拿出來,也不會有人看。
現在,它們被整整齊齊地掛在牆上。
可房間裡再也沒有我。
爸爸每天都會進來。
進門前,他先敲門。
很輕。
像怕吵醒誰。
然後他說:
“安願,爸爸進來了。”
沒有人回答。
他就自己推開門。
他會把我的書桌擦一遍。
把錯題本按科目擺好。
把檯燈調到我習慣的亮度。
他甚至給那本記錄本旁邊放了一支新筆。
黑色中性筆。
我以前最常用的那種。
可記錄本再也沒有更新。
它永遠停在最後一頁。
“爸爸,我是不是永遠都不夠好?”
爸爸每天都會看那句話。
每天都要被它刺一次。
有時候,他坐在我的椅子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說話。
“安願,今天降溫了。”
“爸爸把你的外套洗好了。”
“你那些獎狀,爸爸都掛起來了。”
“爸爸以前沒認真看。”
“爸爸現在看見了。”
說到最後,他總會重複那一句。
“安願,你已經很好了。”
像遲到太久的人,終於拼命追趕。
可我已經不等了。
我用很久很久證明自己。
證明我努力。
證明我值得被愛,後來我才明白。
一個孩子原本不該靠證明,才能得到愛。
春天來的時候,學校設立了一個小小的紀念角。
沒有大張旗鼓。
只是圖書館靠窗的位置,多了一張桌子。
桌上放著我的照片。
旁邊是一行字:
“給每一個已經很努力,卻還沒被看見的孩子。”
許嘉寧常去那裡坐。
她考上大學前,給我留了一張便籤。
“安願,我也進步了。”
“這次我沒有逼自己必須第一。”
“我想你會高興。”
家裡,我的房間窗戶也開著。
風吹過書桌,翻動那本記錄本。
一頁一頁。
最後停在很久以前的一行字上。
那是我高二時寫的。
“如果有一天,我不用再證明自己就好了。”
現在,我終於不用證明了。
爸爸坐在桌前,又一次啞聲說:
“安願,你已經很好了。”
這一次,風沒有替我回答。
因為那句話,我已經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