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已經很好了_第5章 5我倒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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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下的時候,發言稿被我攥得很緊。
那一刻,我沒有想死。
我只是太累了。
累到連呼吸都像一道題。
而我終於做不出來了。
清晨,保潔阿姨推開後臺門。
她先看見地上的手機,又看見倒在幕布旁邊的我。
尖叫聲很遠,腳步聲很亂,有人喊我的名字,有人打急救電話。
可那些聲音都像隔著一層玻璃。
我聽不清,也回不了頭。
送到醫院時,我已經沒有意識了。
搶救室的燈亮了很久,學校給爸爸打電話。
電話接通後,班主任的聲音抖得厲害。
“陳先生,安願出事了。”
爸爸那邊沉默了一秒。
然後不耐煩地問:
“她又鬧什麼?”
班主任哭了。
“她在禮堂後臺暈倒了,現在在醫院搶救。”
爸爸趕到醫院時,搶救已經結束。
醫生說了很多話,長期睡眠不足。
焦慮、低血糖、心律異常、錯過發現時間。
爸爸站在那裡,像沒聽懂。
他只盯著護士遞來的遺物袋。
裡面有我的手機,成績單。
還有那份被我攥皺的發言稿。
他伸手拿出來。
第一頁已經被我的手汗浸軟。
他看到開頭那行字。
“我最想感謝我的爸爸。”
他的手開始抖。
然後,他翻到背面。
那裡有一行小字。
“可是爸爸,我真的已經很累了。”
爸爸僵在原地。
很久很久,都沒有說話。
我去世的訊息,是在第二節課後傳開的。
那天課間,走廊裡很安靜。
平時最吵的高三樓,忽然像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有人趴在桌上哭。
有人拿著筆,盯著卷子很久都沒寫一個字。
許嘉寧坐在我的座位旁邊。
她的桌上還放著那份新的升旗發言稿。
可她一個字都沒有改。
後來,她把那張紙揉了。
又一點點展開。
最後,她紅著眼睛說:
“這個位置,本來就不是我的。”
沒有人接話。
班主任站在講臺上,眼睛很紅。
她說學校會處理後續的事情,讓大家先穩定情緒。
可她自己的聲音都在抖。
班群裡一開始沒人說話。
直到一個男生髮了一張照片。
那是高二數學競賽前,我趴在教室最後一排,給他講最後一道大題。
照片裡的我穿著校服,頭髮扎得很低,桌上堆著一摞草稿紙。
他說:
“她那天其實發燒了,還給我講了一個小時。”
很快,又有人發:
“我上次月考心態崩了,是她陪我在樓梯間坐到晚自習結束。”
“她每次考試都在進步,真的很厲害。”
“她被選優秀學生的代表,是全年級投票第一。”
“她不是不夠好。”
一條又一條。
像遲來的證明。
可我已經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