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裝病弱騙我護了五年,我消失那天他瘋了_第10章 刀刃貼着皮膚的觸感很涼
第10章
刀刃貼著皮膚的觸感很涼。
像冬天河水浸在指尖上的那種涼。
沈臨淵的臉在我眼前變了。
所有表情像是被人一把揉碎了——憤怒、恐懼、不可置信,全攪在一起,最後剩下的只有一樣東西。
慌。
他往前邁了半步,我把刀刃往脖子上又壓了一分。
一線血珠滲出來,順著鎖骨往下淌。
他停住了。
“放下。”
他的聲音在發抖,左手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攥不住拳,五指在空氣中無助地抽搐著。
“你要什麼都給。阿蘅。你要什麼都給。”
我看著他。
這是沈臨淵。
權傾天下的攝政王。
城破時他踏著我全家的血走進大殿,面不改色。
此刻他站在我面前,兩隻手都在抖,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人。
我用沒拿刀的那隻手,緩慢地從懷裡摸出紙和炭筆。
單手寫字很慢,筆跡歪歪扭扭。
我把紙翻過來給他看。
三行字。
“一,放衛昭和他的人走。”
“二,給我一份路引,此生不再追蹤。”
“三,把斷簪還我。”
沈臨淵的目光從第一行掃到第三行。
在第三行停住了。
他的表情很奇怪。
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又像是被人給了什麼東西。
“斷簪?”
他的左手還在抖,但他用那隻抖著的手,伸進了胸口的衣襟裡。
掏出來兩截木頭。
斷口處被磨得光滑發亮,蘭花的稜角已經圓潤了。
他貼身帶了三年。
“你要回去做什麼?”他問。
我沒有回答。
刀還抵在脖子上。血珠沿著刀刃往下滑,滴在地上。
他看著那些血,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
“好。”
他轉頭看向被架住的衛昭。
“放了。”
侍衛猶豫了一瞬,看見沈臨淵的眼神後,立刻鬆手退開。
衛昭踉蹌了一下站穩,他沒有立刻走。
他看著我。
“阿寧,跟我走。西北......”
我搖頭。
我把刀從脖子上移開,單手在紙上寫了一行字撕下來遞給他。
“我不當任何人的旗幟。我只想當我自己。謝謝你救我。後會無期。”
衛昭接過那張紙,低頭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捏著紙邊,指節發白。
最終他把紙疊好收進懷裡,抬頭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轉身上馬,帶著他的人往東邊去了。
馬蹄聲漸遠。
官道上只剩下我、沈臨淵和他身後沉默的黑甲騎兵。
他走到我面前,把那兩截斷簪放進我手心。
他左手指尖碰到我沒有指甲的指尖時,痙攣猛地加劇。
整隻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扯著。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右手,三年前被我一劍扎穿,廢了。
左手,三年裡批不完的摺子、平不完的叛、找不到的人,也廢了。
他曾經握住天下的一雙手。
現在什麼都握不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我,啞著嗓子問了一句。
“疼嗎?”
很輕。
“當年拔的時候。”
我看著他。
這是三年來我第一次真正直視他的眼睛。
裡面沒有了當年的算計和掌控,只剩下一些我說不清的東西。
我沒有回答他。
收好斷簪,轉身走向無人的官道。
沒有馬車,沒有方向。
只是一個人,慢慢地,往前走。
身後沒有腳步聲追上來。
走出很遠之後,我聽到侍衛的聲音,被風送過來,斷斷續續的。
“王爺,還追嗎?”
沒有回答。
我沒有回頭。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路程,官道旁邊出現了一條小河。
水流很緩,清澈見底。
我停下來。
從懷裡掏出那兩截斷簪,並在一起。
簪頭的蘭花被他摸了三年,已經沒有了當初粗糙的刀刻痕跡,光滑得像一塊溫潤的玉。
我看了很久。
然後蹲下身,把它輕輕放進了河水裡。
簪子沉下去。
蘭花朝下,被泥沙一點點掩埋。
水面恢復了平靜。
我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風從身後吹來,吹乾了我臉上那滴不知何時落下的淚。
前方的路很長。
沒有人在等我。
但也沒有人再追我了。
我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