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裝病弱騙我護了五年,我消失那天他瘋了_第8章 邊陲小城的日子很慢
第8章
邊陲小城的日子很慢。
慢到我有時候會忘記自己是誰。
藥鋪老闆是個半聾的老頭,和我倒是般配。
他聽不太清,我說不出話。
我們之間的交流靠比劃,偶爾加上紙筆。
他教我認藥材、碾藥粉、配簡單的外傷膏。
我的手在頭一年還使不上勁兒,抓藥稱量總是灑一桌。
老頭也不罵我,拍拍我的肩,比劃著說慢慢來。
第二年,指尖的嫩肉上長出了一層薄薄的硬繭,雖然指甲再也長不回來,但至少能正常抓握了。
我學會了手語,學會了筆談,學會了用各種方式代替聲音。
第三年,我已經能獨自看鋪子了。
小城的人叫我阿寧。
沒人知道我的過去。沒人問我手指為什麼長那樣。
邊陲地方,殘缺的人多,沒人大驚小怪。
日子像一潭死水,但我覺得安穩。
安穩就夠了。
衛昭每隔幾個月來一次。
頭兩年,他來了就坐一會兒,給我留些銀錢,說幾句京城的訊息,然後走。
像一個守信的舊友。
第三年開始,他的話變了。
“西北的糧道,我們的人已經掌握了。”
我低頭碾藥,沒接話。
“各地舊部聯絡了七成。有些老將軍還記得你爹的名字,聽說你活著,激動得落了淚。”
我把碾好的藥粉倒進紙包裡,摺好,放到架子上。
他看著我的動作,頓了頓。
“阿寧,只差一面旗了。”
我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推過去。
“我在這裡挺好的。”
衛昭看著那行字,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沒逼我。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土,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沈臨淵的左手快廢了。”
我碾藥的動作停了一瞬。
他接著說:“太醫的訊息傳出來了,說是經脈勞損過甚,痙攣越來越頻繁。朝中有人開始動心思了。”
他像是隨口一提:“他這三年派了五批暗樁出來,撒向全國各地的邊陲小城找你。前五批都沒有結果。”
他走了。
我坐在藥鋪的櫃檯後面,握著碾杵,很久沒有動。
左手也要廢了。
他的右手廢在我劍下。左手廢在了什麼上面?
我不想知道。
我告訴自己不想知道。
又過了兩個月。
那天下著小雨,藥鋪快打烊了。
一個男人被同伴架著送進來,燒得渾身滾燙,嘴裡說著胡話。
我讓他同伴把人放在裡間的榻上,替他把外衫褪下來準備擦身降溫。
手碰到他腰間的時候,指尖觸到一塊冰涼的金屬。
我低頭看。
一塊令牌,藏在腰帶內側。
令牌正面刻著一個字——“淵”。
攝政王府暗樁的信物。
我的手縮了回來。
第六批。
他找到這裡了。
這個人還在燒著,意識模糊,沒有認出我。
我看著他燒得通紅的臉,猶豫了很久。
然後我把令牌塞回他腰間,繼續給他退燒。
藥敷上去,溼帕子一遍遍擦著額頭。
和很多年前某個雨夜一模一樣的動作。
只是那時候,躺著的人是沈臨淵。
天亮之前,我收拾了自己僅有的幾樣東西。
一支炭筆,幾張紙,一小包銀子。
給藥鋪老頭留了張紙條壓在櫃檯上:“多謝三年收留,後會無期。”
推開門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雨停了,空氣裡有溼潤的泥土氣。
城門口,一輛馬車已經等在那裡。
衛昭掀開車簾,臉色凝重。
“那個暗樁是第六批。沈臨淵三天前到了隔壁郡城。”
我爬上馬車,回頭看了一眼小城的方向。
三年了。
這是我這輩子過得最像人的三年。
衛昭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他親自來的。”
我轉過頭看他。
“他不確定是哪裡。他把所有可能的地方都走了一遍。三年,每一個郡,每一座城。”
馬車開始動了。
衛昭看著我,眼神里帶著某種迫切。
“阿寧,舊部已經準備好了。只要你點頭,我們現在就去西北。你不用再跑了,不用再躲了。”
我握著炭筆,在膝蓋上攤開一張紙。
筆尖懸著,很久沒有落下。
車窗外,那座住了三年的小城在晨光中越來越遠。
藥鋪的招牌,街角賣饢的老婦,每天清晨叫賣的貨郎。
全都在往後退。
衛昭還在等我的答案。
我把筆收起來,閉上了眼睛。
沒有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