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女子的喜燭_第3章 3我把箱子里的東西一件件擺在床上

燃燒女子的喜燭發布時間:2026-06-29作者:奇奇蘋果醬

3

我把箱子裡的東西一件件擺在床上。

三千二百塊現金。

這是我這三年攢下的全部家當。

喜娘的活兒,娘從不讓我經手紅包,說“沾了喜氣就嫁不出去”。這點錢是我替鎮上幾戶人家代寫婚書攢的。

身份證、戶口本、一張老式諾基亞手機。

還有那張暗道圖。

蘇家祠堂底下有個地窖,從地窖往北挖三丈,能通到祖墳邊上的小廟。

這是高祖爺爺當年防土匪修的,《喜娘記》裡只畫了個大概,剩下的是我這幾年自己一點點摸出來的。

天亮前兩個時辰,足夠我跑出鎮子。

我把現金纏在腰上,手機塞進裡衣的暗袋。

剛要起身,眼角掃到妝臺抽屜裡那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爹。

爹三年前的冬天走的,肝癌晚期,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臨嚥氣前,他拉著我的手,喉嚨裡咯咯響。

“知意,阿姐那事,爹冤枉了她。”

“爹對不起她。”

我那時候哭得直不起腰,連連搖頭說不怪爹。

現在想想,爹臨死前那碗“補湯”,是孃親手端的,我親手喂的。

爹喝下去沒半個時辰,人就沒了。

娘哭得撕心裂肺,撲在爹身上喊了一整夜。

那一夜,是我這輩子離真相最近的一夜。

我卻什麼都沒看出來。

我把照片摺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爹,對不起。

女兒沒本事替你討公道,女兒只能先把自己這條命,從娘手裡搶出來。

走到門口,我又退了回來。

走到妝臺前,我抓起那把娘慣用的銀剪子,揣進了袖子裡。

銀剪子是孃的命根子。

她說這把剪子是太奶奶留下來的,剪過蘇家百來年的新娘頭髮,“養著喜氣”。

明天她發現剪子不見了,那張臉會有多好看。

祠堂的門虛掩著。

子時三刻剛過,按規矩娘要回來續香。

我得趕在她之前下到地窖。

我推開門,閃身進去。

供桌上那根“子嗣燭”還擺在最中間。

我走過去,伸手把燭臺拿起來。

燭芯露在外頭一小截,黑黢黢的,是浸過屍油的人發。

我湊近聞了聞,一股甜腥味直衝鼻子。

這就是娘用了二十二年養我的那桿秤。

我把燭芯掐斷,揣進口袋。

回頭要走的時候,眼角餘光掃過供桌底下。

底下有個紅木匣子,我從前以為是放香燭的。

匣子上頭壓著一本冊子,半邊露出來。

我蹲下來,把冊子抽出來。

封皮上四個字,孃的字跡。

《知意冊》。

我手指頭都涼了。

翻開第一頁。

【光緒二十二年,知意,三月初九生。卯時三刻,八字純陰,宜養。

七歲,留頭不剪。

十歲,禁日曬,禁辛辣。

十二歲,初潮。可入煉。

十六歲,初次定親,燭三秒。一魂。

十八歲,二次定親,燭半分。二魂。

二十歲,三次定親,燭一息。三魂。

二十一歲,四次定親,燭一閃。一魄。

二十二歲,五次定親,全功。

後面還有一行小字,墨跡是新的。

燭滅後,剝皮,留全屍。

喜被四角,需以新娘親發纏之。】

我“啪”地合上冊子。

牙齒咬得咯咯響。

剝皮,留全屍。

祠堂外頭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是兩個人。

我猛地把冊子塞回原處,閃身躲到供桌後頭那道刺繡簾子後面。

祠堂的門被推開。

娘走在前頭,手裡端著一隻青瓷碗。

跟在她後頭的,是阿姐。

她穿著一身月白的舊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背挺得筆直,一步一步走進祠堂。

我心臟幾乎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娘把青瓷碗放在供桌上,回頭看了阿姐一眼。

“你身子骨虛,明早就別去前廳了。在後院盯著,我讓張媽把燭搬到你窗根底下,你隔著窗戶看。”

阿姐沒說話,走到供桌前,伸手摸了摸那塊“沈硯之”的牌位。

摸得很慢,很輕。

像在摸一個活人的臉。

她忽然開口,聲音又輕又穩,半點瘋氣都沒有。

“娘,明早的燭芯,您續好了嗎?”

娘一愣。

“還沒。我剛要去剪知意的頭髮,她翻了個身,我沒下得了手。”

阿姐“嗯”了一聲。

“那這次,讓我來吧。”

“我親手剪。”

“親手剪給硯之看。”

我躲在簾子後頭,攥著袖子裡那把銀剪子的手,一寸一寸滲出冷汗。

娘把那隻青瓷碗端過去,碗裡是熱騰騰的紅棗粥。

“先喝了,喝完去剪頭髮。”

我的手心全是汗,袖子裡那把銀剪子被我攥得發燙。

只要她們一轉身去我房間,就會發現床上沒人。

只要再過半炷香,我就完了。

後院傳來一聲尖叫,是張媽的嗓子。

“夫人,大小姐的窗子開著,不見了。”

娘臉色一變,瓷碗“哐當”砸在供桌上。

阿姐抬頭,跟娘對視了一眼。

娘一腳踹開祠堂的門,朝後院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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