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女子的喜燭_第3章 3我把箱子里的東西一件件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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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箱子裡的東西一件件擺在床上。
三千二百塊現金。
這是我這三年攢下的全部家當。
喜娘的活兒,娘從不讓我經手紅包,說“沾了喜氣就嫁不出去”。這點錢是我替鎮上幾戶人家代寫婚書攢的。
身份證、戶口本、一張老式諾基亞手機。
還有那張暗道圖。
蘇家祠堂底下有個地窖,從地窖往北挖三丈,能通到祖墳邊上的小廟。
這是高祖爺爺當年防土匪修的,《喜娘記》裡只畫了個大概,剩下的是我這幾年自己一點點摸出來的。
天亮前兩個時辰,足夠我跑出鎮子。
我把現金纏在腰上,手機塞進裡衣的暗袋。
剛要起身,眼角掃到妝臺抽屜裡那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爹。
爹三年前的冬天走的,肝癌晚期,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臨嚥氣前,他拉著我的手,喉嚨裡咯咯響。
“知意,阿姐那事,爹冤枉了她。”
“爹對不起她。”
我那時候哭得直不起腰,連連搖頭說不怪爹。
現在想想,爹臨死前那碗“補湯”,是孃親手端的,我親手喂的。
爹喝下去沒半個時辰,人就沒了。
娘哭得撕心裂肺,撲在爹身上喊了一整夜。
那一夜,是我這輩子離真相最近的一夜。
我卻什麼都沒看出來。
我把照片摺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爹,對不起。
女兒沒本事替你討公道,女兒只能先把自己這條命,從娘手裡搶出來。
走到門口,我又退了回來。
走到妝臺前,我抓起那把娘慣用的銀剪子,揣進了袖子裡。
銀剪子是孃的命根子。
她說這把剪子是太奶奶留下來的,剪過蘇家百來年的新娘頭髮,“養著喜氣”。
明天她發現剪子不見了,那張臉會有多好看。
祠堂的門虛掩著。
子時三刻剛過,按規矩娘要回來續香。
我得趕在她之前下到地窖。
我推開門,閃身進去。
供桌上那根“子嗣燭”還擺在最中間。
我走過去,伸手把燭臺拿起來。
燭芯露在外頭一小截,黑黢黢的,是浸過屍油的人發。
我湊近聞了聞,一股甜腥味直衝鼻子。
這就是娘用了二十二年養我的那桿秤。
我把燭芯掐斷,揣進口袋。
回頭要走的時候,眼角餘光掃過供桌底下。
底下有個紅木匣子,我從前以為是放香燭的。
匣子上頭壓著一本冊子,半邊露出來。
我蹲下來,把冊子抽出來。
封皮上四個字,孃的字跡。
《知意冊》。
我手指頭都涼了。
翻開第一頁。
【光緒二十二年,知意,三月初九生。卯時三刻,八字純陰,宜養。
七歲,留頭不剪。
十歲,禁日曬,禁辛辣。
十二歲,初潮。可入煉。
十六歲,初次定親,燭三秒。一魂。
十八歲,二次定親,燭半分。二魂。
二十歲,三次定親,燭一息。三魂。
二十一歲,四次定親,燭一閃。一魄。
二十二歲,五次定親,全功。
後面還有一行小字,墨跡是新的。
燭滅後,剝皮,留全屍。
喜被四角,需以新娘親發纏之。】
我“啪”地合上冊子。
牙齒咬得咯咯響。
剝皮,留全屍。
祠堂外頭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是兩個人。
我猛地把冊子塞回原處,閃身躲到供桌後頭那道刺繡簾子後面。
祠堂的門被推開。
娘走在前頭,手裡端著一隻青瓷碗。
跟在她後頭的,是阿姐。
她穿著一身月白的舊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背挺得筆直,一步一步走進祠堂。
我心臟幾乎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娘把青瓷碗放在供桌上,回頭看了阿姐一眼。
“你身子骨虛,明早就別去前廳了。在後院盯著,我讓張媽把燭搬到你窗根底下,你隔著窗戶看。”
阿姐沒說話,走到供桌前,伸手摸了摸那塊“沈硯之”的牌位。
摸得很慢,很輕。
像在摸一個活人的臉。
她忽然開口,聲音又輕又穩,半點瘋氣都沒有。
“娘,明早的燭芯,您續好了嗎?”
娘一愣。
“還沒。我剛要去剪知意的頭髮,她翻了個身,我沒下得了手。”
阿姐“嗯”了一聲。
“那這次,讓我來吧。”
“我親手剪。”
“親手剪給硯之看。”
我躲在簾子後頭,攥著袖子裡那把銀剪子的手,一寸一寸滲出冷汗。
娘把那隻青瓷碗端過去,碗裡是熱騰騰的紅棗粥。
“先喝了,喝完去剪頭髮。”
我的手心全是汗,袖子裡那把銀剪子被我攥得發燙。
只要她們一轉身去我房間,就會發現床上沒人。
只要再過半炷香,我就完了。
後院傳來一聲尖叫,是張媽的嗓子。
“夫人,大小姐的窗子開著,不見了。”
娘臉色一變,瓷碗“哐當”砸在供桌上。
阿姐抬頭,跟娘對視了一眼。
娘一腳踹開祠堂的門,朝後院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