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取通知書寄到那天,我媽發了瘋_第 10 章 辦理離婚手續的那天
第 10 章
辦理離婚手續的那天,陽光很好。
初秋的微風吹散了小縣城持續了一個多月的悶熱。
賀祈安是從看守所被押解到民政局的。
他穿著黃色的馬甲,頭髮亂得像一團枯草,下巴上長滿了青色的胡茬。那張曾經被親戚們誇讚“體面”的臉,此刻灰敗得像一張揉皺了的舊報紙。
律師核對完所有的財產分割協議。
因為賀祈安涉嫌洗黑錢,他在海外的資產被全面凍結查扣。而在國內,由於我提交了確鑿的轉移隱匿夫妻共同財產的證據,法院判決他名下僅剩的一套深圳房產和縣城的兩套商鋪,全部歸林逾靜所有。
他真的是淨身出戶。
不僅如此,他還面臨著至少七年的有期徒刑。
林逾靜坐在桌子對面,面無表情地在離婚協議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沒有顫抖,沒有猶豫。
賀祈安戴著手銬的手接過筆。
他盯著林逾靜,眼神里依然殘留著那種病態的偏執。
“逾靜。”他聲音嘶啞,“你以為你贏了?你這輩子都被我毀了。你身上那些疤,永遠都洗不掉。”
林逾靜停下手中的動作。
她抬起頭,看著這個折磨了她十八年的男人。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我無比震驚的事。
她解開了領口的第一顆釦子,接著是第二顆。她把那件常年捂在身上的長袖襯衫的領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了鎖骨下方一道明顯的燙傷疤痕。
“是洗不掉。”
林逾靜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但這疤現在對我來說,不是恥辱。是你這個畜生犯罪的證據。我以後夏天會穿裙子,我會去學游泳。哪怕別人看到這些疤,我也不會再覺得丟人。”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賀祈安。
“因為髒的是你,不是我。”
賀祈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想反駁,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頹然地簽下了名字。
拿著紅色的離婚證走出民政局大門的那一刻。
林逾靜停下了腳步。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個紅本本。看了很久。
突然,她蹲在臺階上,把臉埋進膝蓋裡,嚎啕大哭起來。
十八年的委屈、恐懼、壓抑,在這一刻徹底決堤。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但我沒有拉她起來。
我只是默默地站在她旁邊,用身體替她擋住那些探究的視線。
哭吧。
哭完這最後一次,就把過去的爛泥全部沖走。
一週後。
外婆的房租問題解決了,林逾靜用縣城商鋪的租金,給外婆換了一個帶電梯的一樓套房。
至於深圳的那套房子,林逾靜委託律師直接掛牌出售。她不想再和那個男人有任何瓜葛。
八月底。
我收拾好了所有的行李。兩個大大的粉色行李箱,立在客廳中央。
林逾靜從廚房走出來,手裡拿著幾個煮好的雞蛋,塞進我的揹包裡。
“路上餓了吃。”她叮囑道。
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的短袖連衣裙。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穿短袖。胳膊上雖然有一些陳舊的傷痕,但她沒有再去遮掩。
“媽。”我拉上揹包的拉鍊,看著她,“我走了,你一個人在老家能行嗎?”
“有什麼不行的。我跟你外婆在一起,每天去跳跳廣場舞,幫別人做點手工。”她笑了笑,笑容裡有了一種久違的輕鬆。
我從口袋裡掏出兩張高鐵票,遞到她面前。
林逾靜愣住了。
“你這是幹什麼?”
“我的錄取通知書上寫著,可以帶一名家屬陪同報到。”我拉住她的手,“我在學校附近給你看好了一個小店面。你以前不是一直想開個花店嗎?”
林逾靜的手微微顫抖著。
她看著車票上的目的地。
深圳北。
那個曾經像夢魘一樣困住她的城市。
“霜霜......我......”
“媽,廣東其實挺好的。海很漂亮,冬天也不冷。”我直視著她的眼睛,“以前是那個魔鬼把你關在籠子裡。現在籠子破了,你不想去看看真正的海嗎?”
林逾靜的眼眶紅了。
她反握住我的手,力氣很大。
“好。”她哽咽著點頭,“我們一起去。”
高鐵在鐵軌上飛馳。
窗外的風景迅速往後退去。北方乾燥的平原漸漸變成了南方鬱鬱蔥蔥的丘陵。
林逾靜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眼神亮得驚人。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個曾經監聽了我們很久的隱蔽軟體介面。
毫不猶豫地按下了解除安裝鍵。
“徹底清除了。”我看著螢幕上的提示,低聲說。
林逾靜轉過頭,看著我。
陽光透過高鐵的車窗灑在她的臉上,把她碎髮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霜霜。”
“嗯?”
“那邊的海,真的很漂亮嗎?”
我靠在座椅上,笑了起來。
“很漂亮。以後我們一起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