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照_第6章 終於可以歇息了

終於可以歇息了。

我緩緩地合上了眼睛。

光的盡頭，彷彿有個燦爛笑容的少年向我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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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頭七那日，林心念獨自一人來到城外的墳塋。

新堆的黃土前，立著一塊石牌，上面是我倉促的一生。

而在我的墳塋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小的土堆。

林心念蹲下身，把帶來的紙錢一張張點燃。

跳躍的火苗映著她紅腫的雙眼。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個小小的土堆。

「林晚照，你不知道，你走後，小黃這個沒良心的傢伙，我餵了它那麼多好吃的，它始終不肯讓我好好摸一下......

「可那天......它就那麼乖乖趴在我腳邊，任我摸了它好久。下午它就......」

她說不下去了，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無聲地聳動。

紙錢燒盡了，留下一小堆灰白的餘燼。

林心念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一大一小兩座新墳，準備離開。

不遠處的山道上，一個佝僂蹣跚的身影，拄著根粗糙的樹枝，一步一頓朝這邊走來。

那是個滿面塵霜的男子。

破舊的棉襖打著厚厚的補丁，揹著一個空癟的包袱。

他走到我的墳前，看了看那石牌，又看了看旁邊小小的土堆。

然後，默默地放下包袱。

從裡面摸索出一疊粗糙的黃紙，又掏出火摺子，顫抖著手，在墳前點燃。

紙灰打著旋兒飛向灰濛濛的天空。

他佝僂著背，就那麼靜靜地站著。

山風吹動他花白的頭髮和襤褸的衣角，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他送走了兒，送走了女，送走了妻。

最後，連我這個毫無血緣、卻喊了他十幾年「爹」的養女，也送走了。

從今以後，天大地大，終究只剩下他一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