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照_第4章 小黃受了驚
小黃受了驚,猛地掙扎起來。
掙扎間一人一狗橫衝直撞,一股鈍痛猝不及防地撞上我??口。
窒息的眩暈感再次襲來。
我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身體就軟軟地向後倒去。
等再次醒來,入眼就是林心念淚眼模糊的臉。
「這......這次真不怪我!是你自己身子弱......」
林心念哭得抽抽搭搭,叫我聽著心裡都有些煩躁。
她說,我昏迷時,父親與母親在房中大吵了一架。
「大夫說你生了病......說是什麼邪氣入體,根本治不了!爹要把你送走,娘不肯。自我記事起,就沒見過爹孃吵得這般兇......」
「林晚照!」林心念忽然一抹眼淚,撲到我床邊,「林晚照,你可不能死!你若是死了,大家都會以為是我害了你!你可不能死......」
她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
當真是好生聒噪。
「我仔細想了想......」我咧開嘴角,「還是覺得,你那門親事極好......或許值得我搶一搶!」
林心念的哭聲戛然而止
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臉色憋得通紅。
「林晚照!你......你這個小人!你明明說已經定了親的!你騙我!」
她像個被點燃的炮仗,轉身跑了出去。
張嬤嬤端著藥進來,看著她跑遠的背影,無奈地嘆氣,低聲勸慰我:
「大小姐,您何必故意氣她?二小姐心性不壞的......」
我靠在枕上,望著窗外飄落的枯葉,輕輕搖頭,眼神卻異常認真:
「嬤嬤,我沒氣她,我說真的。若她一直這麼懈怠下去,護不住自己的親事。來日,也護不住更要緊的東西......」
10
不知母親和父親如何吵的,我終究沒被送出府去。
只從那時起我的氣色便一日一日地差起來。
府裡的人都在傳我是被邪氣入了體,已經病入膏肓了。
林心念近來也鬧得兇。
她當真以為我要同她搶與宋家的親事,日日跑去父親跟前哭鬧。
連續鬧了幾日,父親,終於是見了我。
坊間對於父親,多是尊崇的。
天子少師,於危難時挺身而出,護國君,登帝位,當之無愧的從龍之功。
然而就是這麼一位尊者,能輕易聽信一道士之言。
能棄親女於不顧。
甚至時隔十五年父女第一次相見,彼此比陌生人更顯冷漠。
我沒有和人說起過那天和父親談了什麼。
只那回從書房出來後,就沒再提起宋家的婚事。
11
深秋的風捲盡枝頭最後一點殘葉,初冬的寒意悄然籠罩了京城。
我換上了厚實的棉衣,卻越發畏寒。
書院請了假,已有半月未去上課。
每日就蜷縮在西屋窗下的軟榻上,貪戀著那一點微薄的日頭。
林心念近來總愛鑽在書房中。
聽吳嬤嬤說,她如今夜夜苦讀,倒不是鑽研些琴棋書畫,但每日眼下總掛著青黑。
我一日一日地衰弱下去。
母親尋遍了城內城外的大夫,還請來御醫替我瞧病。
皆瞧不出個所以然來。
只道是氣血兩虛,憂思過重。
導致如今身子枯敗,沒多少時日好活了。
後來實在無法,母親甚至請來道士來家中做法驅邪,惹來父親又一番責罵。
最後有個江湖遊醫瞧了我的病症,思索片刻後不確定道:
「這倒像是前兩年林南一帶鬧過的那種『軟腳瘟』。」
「軟腳瘟?」母親急切地問。
「嗯,」老郎中面色凝重,「初時人只是乏,易怒狂躁,接著就一日日虛弱下去。
最後,油盡燈枯。」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母親如遭雷擊,身體晃了晃,被張嬤嬤扶住。她看著榻上形銷骨立的我,眼淚無聲地滾落,「就沒有......沒有解藥嗎?」
老郎中沉重地搖頭:「熬過來的,身子底子也壞了,經不起一點風浪。一點傷痛就可能要了性命。熬不過的......發狂自??的也是有的。都是命數......」
他嘆息著。「當年林南好幾個村子都遭了殃,死了不少人。官府怕引起恐慌,便封了出山的路。任由那些村民們自生自滅。過了兩年,那些村裡頭的人啊,已經十戶九空!僥倖活下來的,也就像您家大小姐一般,傷了壽數......」
那天深夜,母親屏退了所有人,獨自留在我昏暗的房間裡。
燭火在她臉上跳躍,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
她枯坐了許久,久到燭芯爆出一個燈花,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晚照......」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你養母......她......待你,真的好嗎?」
「好的。」我點頭,「養父養母,都是極好的人。」
「他們成親後,生了弟妹。弟弟很壯實,妹妹眼睛很大,很亮......他們都叫我『阿姐』......」
母親的呼吸窒了一下。
「直到有一年......山洪毀了村子。」我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地沒了,房子塌了。大家只能每天走幾十裡山路,去鎮上討幾碗米粥喝。那會兒,城中富戶為博得善名會開倉施粥。一碗粥,便是活命的指望。可很快,就不對了......」
我看著帳頂模糊的繡花:「村裡的人,漸漸離不開那粥了。明明清湯寡水沒幾粒米,可一天不喝,就渾身難受,像有螞蟻在骨頭裡爬,有人為爭一碗粥,打破了頭......」
母親的手攥緊了帕子。
「我覺出不對,告訴養父母,不能再喝了......可已經晚了......大半個村子的人,都染上了那『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