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照_第3章 母親抬起淚眼朦朧的臉
」
母親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怔怔地看著我。
彷彿不敢相信我竟是這般冷靜地向她提出了條件。
半響,她才點了點頭。
「好,母親答應你。」
07
母親離開時,腳步虛浮。
她走後,林心念便從月洞門邊的帷幔後繞了出來。
她站在那裡,臉色蒼白,顯然方才已經偷聽到了全部。
此時再看到我額角包裹的傷口,她的眼睛暗了暗,聲音帶著哭腔。
「我不是故意的......」她嘴唇翕動,淚光盈盈,「誰讓你一回來就跟我搶!搶院子,搶母親,搶吳嬤嬤!就連和宋家的親事,母親都說讓你也一同與宋暉哥哥相看——」
我才知她為什麼生氣,原是怕我搶了她的夫君。
可我本就無意與她爭搶。
「你放心,我在山裡已經定了親的。」
林心念的哭聲戛然而止,瞪圓了眼睛道:「當真?可山野親事,父親與母親絕不會應的。」
「他們應不應,與我何干?」我輕笑一聲,「名帖已換,三書六禮,婚約已立。」
林心念的肩膀明顯鬆弛下來,長長地舒了口氣。
隨即又好奇:「與你定親的是什麼樣的人?」
「是個極好的人。」我的嘴角浮起笑意。
「嘁!」她撇撇,恢復了點驕縱的神氣,「與你相配的,定也就是個下里巴人罷了!再好也好不過宋暉哥哥!」
那副不諳世事的天真模樣,倒是一點都不像我們那個父親。
我心底那點強行壓下的惡意,忽地又冒了頭。
「林心念,」我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除了你那宋暉哥哥,這府裡旁的東西......我還是要與你搶的。」
「你!」林新年的臉氣得通紅,狠狠剜了我一眼,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氣呼呼地跑了出去。
08
我養了五日傷。
五日後母親兌現了她的承諾,讓我進了林心念等世家子弟所在的清遠書院唸書。
父親雖不喜我,可我進出皆與林心念同乘,大張旗鼓地宣示著我伯府嫡女的身份,他也不能奈我何。
自進了書院,我就彷彿變了一個人。
青燈黃卷,墨香刺鼻。
我瘋一般地讀書習字,夜以繼日,勤勉好學。
小黃便蜷縮在我腳邊的蒲團上,陪我熬過一個個晨昏。
我在哪,它便在哪。
漸漸地,我的課業跟了上去。
快得連夫子都感到十分驚訝。
夫子捻著鬍鬚,頻頻讚我「穎悟非凡」。
反倒是訓斥了林心念近來的懈怠和浮躁。
這般對比,叫林心念很是生氣。
散學後,她堵在伯府的馬車前,狠狠瞪著我:「你不是很能耐嗎?那便自己走回府去!」
我停下腳步,懷裡抱著沉甸甸的書卷。
腳邊依偎著呲牙警惕的小黃。
秋日的陽光穿過庭前稀疏的枝葉,在她氣鼓鼓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有本事——」我上前一步,直視著馬車上的林心念,「有本事,就在學問上堂堂正正要我一頭。這般行徑,未免太過小家子氣,上不得檯面。」
說罷,我不再看她。
帶著小黃徑直轉身,踏上了喧囂的長京街道。
林心念被我噎得說不出話,只能在我身後氣急敗壞地跺腳:「林晚照,你給我等著!」
我並未理她。
也不知父親母親那般的人,是怎麼將林心念養得這般天真莽撞。
09
京城的長街,繁華得令人眩暈。
鱗次櫛比的商鋪,琳琅滿目的貨攤,摩肩接踵的人流......
我腳邊跟著亦步亦趨的小黃,漫無目的地走著。
一路走下來,買了不少東西。
給阿花的頭花,給小石頭的陶人,給阿慶嫂家剛出生娃娃的撥浪鼓......
不知不覺,手裡已經提滿了零零碎碎東西。
等到長街盡頭,喧囂漸遠。
伯府的馬車靜靜地停在街邊。
我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手裡這些格格不入的小玩意兒,一陣恍惚。
這才想起,這些東西,再也送不出去了。
車廂裡燻著淡淡的暖香。
林心念的目光落在我懷裡的雜貨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還有幾分探究。
我從中翻出一串硃砂手段,丟給她。
「給你的!硃砂辟邪!」
林心念忙縮回手,把硃砂手串拂落在地。
硃紅色的珠子在地上滾了兩圈,沾染上塵土。
「晦氣!」她別開臉。
我瞧著她的舉動只笑了笑,並沒不悅。
馬車緩緩行駛起來,林心念消了氣,便開始逗弄起小黃來。
而小黃僅是抬起眼皮瞧了她一眼,便懨懨地耷拉下腦袋不願理她。
「你養的狗一點也不討喜!還和你長得一樣醜!」
我輕輕撫了撫小黃有些乾澀的背毛:
「它以前也挺活潑討喜的。去年冬日,它生了一窩小狗崽。大雪封山,當夜就凍沒了兩隻。被狼叼走了一隻,剩下兩隻,也沒能熬過開春的寒病。後來,它就不愛動了,也不好看了......」
車廂裡一時寂靜。
林心念沒了先前的嫌惡,看著小黃露出了些悲憫的神色。
當晚,她破天荒地讓人送了一碗雞湯到西屋。
自己也跟了過來,蹲在小黃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喂!喝了我的湯,就讓我摸一摸罷——」
小黃只是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喉嚨裡發出低低的警告,甚至朝她呲起了牙。
「嘿!不知好歹!」林心念被惹惱,賭氣似的要將它強行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