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螢_第1章 西域進貢葡萄和蜜瓜
西域進貢葡萄和蜜瓜。
兄長因政績好,得賞兩樣。
他回府後,先去見了長姐。
再來我這裡,葡萄沒有了,蜜瓜也沒有了。
只有一盤尋常的紅棗。
中秋燈會。
我想將這事告訴未婚夫崔珏。
可他正在挑選朱釵。
一支海棠簪豔麗。
一支梔子簪素雅。
到底要送哪支給長姐?
他陷入為難。
我很難過。
卻不敢回家哭。
只能躲進家後面的死衚衕,蹲在牆角。
「兄長說我貪心,可那葡萄我只是想嘗一顆,我真的很貪心嗎?」
「崔珏明明是我的未婚夫,可他卻送姐姐簪子,不送我,當真是我計較嗎?」
話音落下。
一道溫潤的聲音忽然隔牆傳來。
「不如,你嫁給我吧。」
「我有很多葡萄,也能買很多簪子。」
「若全都只送給你一人,便再沒人說你貪心計較了。」
01
我愣住了。
因為太驚訝,連哭都忘了。
我知道牆後有座宅子。
也並非第一次在這裡哭,遇見人。
但第一次,牆後的人抽走一塊磚,從洞中遞來一方素白的帕子。
第二次,又遞來幾顆包裝精緻的飴糖。
兩次都沒有說話。
我以為,對方是個性情溫婉的姑娘。
所以才放肆地宣洩。
可方才說話的,分明是個男人。
男人聲音不疾不徐,溫柔低緩。
還在說:
「不止葡萄和髮簪,嶺南的荔枝、陝北的頻婆果,還有絕境時只救你,唯一救你......這些我都能做到。」
「姑娘你,不妨考慮一下。」
我聽著。
鼻尖一酸。
還未止住的眼淚,忽然溢位眼眶。
02
我並非愛哭。
只是許多時候忍不住眼淚。
但自從爹孃去世,因病自小養在青州的姐姐回來。
我便不敢在家中哭了。
「宋小螢,你姐姐身子不好,你在尋她晦氣嗎?」
「你委屈什麼?哭成這樣,讓你姐姐如何想?」
兄長總這樣說。
被兇了幾次,我連偷偷躲在被窩裡流淚都不敢了。
實在忍不住,只能出門悄悄躲起來。
我和崔珏的婚約,是爹孃在世時口頭定下的。
一開始,他會來找我。
得知兄長出公差帶回一籃頻婆果。
但都送去了長姐院子,一個都沒分給我,只給我一盤紅棗。
他問我:「不如我早些來你家提親吧?」
「等我們成了親,你想吃多少頻婆果,我都買給你好不好?」
得知姐姐看中我的香囊。
但因我沒有給,被兄長罵。
他也憤憤不平:「你的東西,你憑什麼讓啊?」
「宋小螢,不許讓!聽見了嗎?」
直到四個月前,兄長的同僚贈他一串荔枝。
荔枝送去姐姐院中時,我剛好在。
我從未吃過荔枝,好奇地多看了幾眼。
姐姐摘下一顆遞給我時,恰好被兄長看見。
隨後,兄長忽然動怒。
「宋小螢,不是給你送紅棗了嗎?」
「這些都是你姐姐的,你怎麼能肖想你姐姐的東西?」
「滾去祠堂跪著!什麼時候知錯了,什麼時候差人來叫我。」
我跪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崔珏上門,瞧我腿疼到無法站起。
起初還安慰:「一顆荔枝而已,你兄長怎麼能這樣罰你?」
「宋小螢,你傻嗎?你不會反抗嗎?」
但看見聞訊趕來的兄長和姐姐。
他忽然出神了。
那是崔珏第一次見姐姐。
他問:「小螢,這就是你長姐宋晚凝?」
我訥訥地點頭。
而他,忽然改了口。
「哦,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你確實該讓讓她。」
03
那日,我的腿實在太疼了。
躲不遠。
只能躲來這條死衚衕。
但哭完也無濟於事。
因為崔珏來找我的次數漸漸變勤了。
他給我帶糕點,會給姐姐帶一份。
我生辰,他送我首飾,也會買一份讓人送去姐姐院中。
他說:「小螢,我送晚凝那些,只是因為她是你姐姐,你不要多想。」
可上個月盂蘭盆節......
兄長帶我和姐姐去白鷺寺廟祈福,他跟去時,視線一直黏著姐姐,從未離開過。
他問姐姐「累不累?」「渴不渴?」「熱不熱?」,卻未曾問我。
甚至白鷺寺裡有山匪打劫香油錢,將所有香客都困在殿宇中,他也一直護著姐姐。
說:「宋姑娘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那日,我們被持刀的山匪困了兩個時辰。
天色漸暗,殿外響起人瀕死的哭喊聲時。
崔珏終於想起殿宇後有一處隱蔽的出口。
「崔公子,你先帶晚凝走。」
兄長想也不想,做出決斷。
崔珏卻不放心。
「不行,那出口雖然隱蔽,但出去時必須有人斷後,否則劫匪追來,宋姑娘逃不掉的。」
於是,兄長將目光轉向我。
「小螢,你在這裡等著,等你姐姐安全了,我們再回來接你。」
可他們沒有回來。
直到山匪提刀走進佛殿,發現少了人,開始大開刀戒。
直到滿殿的人驚慌逃竄,我被推倒,手掌和腿被踩踏。
他們都沒有回來。
來救人的是官府。
我被送到家時,府裡很安靜。
怕兄長瞧見我哭,又兇我。
我不敢立即進去,在門口呆站了很久,又繞進衚衕裡哭了很久。
好不容易平復心情,忍痛一瘸一拐回到家中。
卻發現家裡安靜極了。
——
姐姐病了。
因為驚嚇心悸,她剛喝了藥睡著。
半刻鐘前,崔珏剛離開。
而兄長守在姐姐院裡守著。
沒有人找我。
甚至看見我回來。
兄長不痛不癢地說:「平安回來就好。」
「小聲些,別吵醒你姐姐,去歇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