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螢_第3章 驚訝到連避嫌都忘了
驚訝到連避嫌都忘了。
直到兄長和媒人出來行禮。
裴墨停下,笑吟吟地看我:「又見面了,小螢姑娘。」
我終於回神。
沒錯。
聲音沒錯。
的確是昨夜說要娶我的人。
我忍著緊張垂下眼眸,斟酌開口。
「又見面了......」
裴墨的視線在我紅腫的眼睛停頓一下。
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他看向兄長,明明還笑著。
聲音卻不似方才溫和。
「宋大人,你是對我向宋二姑娘提親有何疑問嗎?」
兄長垂眸,恭敬道:「不敢。」
「那為何我遠遠聽宋大人在問,我是否想娶宋二姑娘呢?」
「難道宋大人認為,我是那種朝秦暮楚的人?」
他一語雙關。
語氣有些犀利。
兄長的額頭滲出一絲冷汗。
不知是警告還是責怪?暗暗瞥我一眼。
「下官不敢。」
裴墨不再問他了。
他又看向我,笑容清淺,聲音重新溫和。
「那宋二姑娘呢?這門親事,你可願意?」
他像那方帕子,像那些蜜餞。
彷彿替我撐腰,又彷彿在安慰我。
莫名地,我的心底有些酸澀。
「我......」
我想說當然了,我願意。
我們昨天說好的。
可剛開口,姐姐驚喜的聲音突兀響起,打斷了我。
「是你?小將軍。」
姐姐來了。
她不知何時到的,站在門口。
表情既欣喜又羞澀地望著裴墨。
去年,姐姐回京途中,曾被一地痞無賴跟蹤纏上。
幸得一位小將軍救下,護送過一段路。
回京後,她託兄長打聽過一段時日,這件事我知道。
但她叫裴墨小將軍?
救他的人......是裴墨?
呼吸頓了一下。
我藏在袖中的手下意識捏緊。
而姐姐已經整理好表情。
笑容溫婉地走過來了。
「去年淮州一別,將軍可還好?」
「不知將軍是否還記得我?」
08
裴墨記得姐姐嗎?
他會像崔珏那樣,見到姐姐就不想娶我?
會像兄長那樣,姐姐一來,便偏心姐姐嗎?
緊盯著裴墨,我忽然有些緊張。
但裴墨的視線從姐姐臉上掃過,連想都沒想,便冷淡地問:「你是誰?我為何要記得你?」
姐姐的笑容僵了一下。
驚訝散去,兄長迅速接過話頭。
「晚凝去年從青州回京,途經淮州時遭歹人尾隨,幸得您出手相助。」
「去歲我尋了恩人很久,不承想,恩人原來是世子您。」
「這樣一瞧,今日世子能與晚凝重逢,當真有緣。」
有緣嗎?
可裴墨分明是來向我提親啊。
心底像被灌了一瓶陳醋,酸得我眼眶發熱。
害怕兄長髮現又責怪,我連忙低頭,藏住眼前朦朧。
直到裴墨驟冷的聲音傳入耳中。
「宋大人,你同樣在朝為官,應當知道為國為民是本分,是職責。」
「這些年我王公貴族助過,販夫走卒也助過,若人人都同你這樣想,豈不是人人都與我有緣分了?」
「宋二姑娘。」
他頓了頓,又忽然喚我,嗓音重新變得如沐春風。
我一抬眸,就撞入他堅定的眼眸。
「方才你還未回答呢,這門親事你可答應?可願意嫁給我?」
心底像有一陣暖風輕輕刮過,颳走陰霾,填滿暖霧。
這一刻,我看不見兄長忽然難看的表情。
也看不見泫然欲泣、擰緊帕子的姐姐。
眼裡只有彷彿聽見天籟、笑容舒展的裴墨。
「嗯,我願意嫁的。」
09
剩下的流程,裴墨交給媒人去走了。
知道我或許有話想問,他問我:「宋二姑娘,可願意出去走走?」
他帶我離開時,兄長的臉還黑著。
而姐姐的眼淚已經落下來了。
姐姐生得美。
薄唇輕咬,暗暗垂淚的樣子,美得像一幅畫卷。
我走出正廳院門,聽見兄長小聲安慰姐姐:「晚凝別哭,兄長替你想辦法。」
他要替姐姐想什麼辦法?
我不知道。
只是忽然想起上一次我哭,他不耐煩地擰緊了眉頭。
讓人一時怔忡,心緒翻湧。
還好,裴墨沒有帶我走很遠。
不過繞了一條街,去了那座和宋府隔著一條衚衕的宅子。
拐進水榭,下人捧來一盤盤瓜果,擺上石桌。
裴墨眉眼彎彎地將盤子推向我。
「嚐嚐。」
葡萄青綠,晶瑩剔透。
蜜瓜香甜,色澤誘人。
我看著,昨夜的對話和今日的場景齊齊湧來。
這才後知後覺,羞赧上頭。
四目相對,我的臉頰一陣滾燙。
裴墨似乎也沒有比我好太多。
雖然仍舊溫潤淺笑,但他的耳廓泛著粉,早已不似方才鎮定了。
終於,還是他打破沉默。
「你瞧那兒。」
他笑著一指我身後,「我第一次聽見你哭,就是坐在這兒。」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我看見那面缺了兩塊磚頭的牆。
也順帶回憶起那方素白的錦帕,和那幾顆蜜餞。
回憶衝散侷促。
我忽然就放鬆了一些。
忍不住好奇。
「裴世子......你為何願意娶我?」
明明他是長公主之子,統領巡防營,輔佐太子。
身份尊貴,前途無量。
而我爹在世時,不過從五品戶部員外郎。
兄長雖做了大理寺少卿。
但門第、家世,哪一樣都不算好。
而且......
「我不如姐姐好看,不如姐姐會琴棋書畫,又愛哭,膽子還小。」
昨夜衝動,不知他身份時並未細想。
今日知道,只覺得差距太大了。
「小螢,你很好。」
裴墨很認真地糾正我。
眼神又堅定又溫柔。
「人並非必須足夠優秀才能被喜歡,你真誠、善良,若琴棋書畫俱佳,自然錦上添花,但若都不會,也不影響我認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