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寧_第4章 蕭鈺溫潤有禮
蕭鈺溫潤有禮:「父皇,兒臣若不來,心儀的姑娘就要被裴探花搶走了。」
皇帝這才正眼瞧我:「你竟也喜歡這楚家女?」
裴雲舟以為,蕭鈺不過是對我見色起意,他正義凜然地說:
「王爺,微臣與楚寧青梅竹馬,當日我父親收養楚寧時,本就是當童養媳的!退一萬步講,楚寧欠著我裴家養育大恩,就算是為了報恩,她也該嫁我!」
裴雲舟心口堵著怨氣兒呢,說話跟吃了火藥般,在旁人聽來,便字字都是漏洞。
蕭鈺冷笑一聲:「裴探花信誓旦旦求娶楚姑娘,我以為多情深似海,原來張口是欠、閉口是恩。」
「你求陛下賜婚,難道是想借帝王威嚴,逼楚姑娘低頭還債嗎?可問過楚姑娘自己願不願意嫁給你?」
蕭鈺的手,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楚寧,你自己說。」
我這才有機會在皇帝面前表明態度:「陛下,臣女寧死不嫁裴雲舟!」
「楚寧,你!」
裴雲舟大驚,前世他看慣了我唯唯諾諾的卑微姿態,想必忘了,年輕時的我,也是一身的反骨。
蕭鈺道:「她既不願,皇室不會逼她。」
裴雲舟不甘:「王爺,知恩圖報,天經地義!陛下最重仁義,楚寧自己不願又如何!她欠我裴家大恩,就該以身相許來還!否則就是不仁不義、天地共誅!」
「好一個知恩圖報,那本王想娶楚寧姑娘,也是知恩圖報。」
蕭鈺對皇帝道:「父皇,當晚及時發現兒臣、將兒臣揹回靖王府施救的恩人,就是楚寧姑娘。」
皇帝一驚:「竟是她?你沒記錯?」
「兒臣怕認錯人,當日還在楚寧姑娘肩膀上留下了印記。」
皇帝派身邊的大宮女將我引進屏風,果然看到那個牙印。
蕭鈺說:「我怕認錯人,才咬了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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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過這段舊史。
靖王的生母雲氏原是一位醫女,她捨身救了皇帝一命,可救命之恩卻被她嫡姐冒充。
那嫡姐風風光光當了近五年的寵妃,而云氏卻在偏遠小城鬱鬱而終。
等皇帝發現自己認錯了人,見到的只有雲氏的孤墳和吃糠咽菜的小蕭鈺。
蕭鈺五歲被認回皇宮,根基不如那些皇子。
皇帝為了保護他,故意冷落他,賜他的封地都在南方,於京都而言是偏遠地方,勝在富庶。
帝王雖然極力補償,但母親的遭遇對蕭鈺而言是一道經年不愈的血口。
他就是記下了這個教訓,才咬了那一口。
「這世上厚顏無恥之人多如牛毛,若知道你救了個皇子,什麼阿貓阿狗都敢腆著臉來冒認。」
蕭鈺說:「我當時意識昏沉,看不清你的容貌,聽不清你的聲音,若不拼盡全力留下獨一無二的記號,我也怕認錯,辜負你的救命之恩。」
我恍然大悟:「原來王爺當日這麼做是這個原因。」
他指了指我的肩膀,關懷地問:「還疼嗎?」
「不、不疼了。多謝王爺。」
「謝什麼?」
蕭鈺溫潤一笑,當著眾人的面朝我恭敬作揖行禮:
「是本王,多謝楚姑娘救命重恩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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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寧,原來那天晚上,你跑去救了靖王!」
裴雲舟猛然回過神來:「你明知我在火裡苦苦掙扎,你竟然跑去救另一個男人!」
他拖著殘腿衝上前拽住我的衣領質問:「你為了攀附皇室,竟然對我見死不救!」
我面上無辜,正義凜然地高聲解釋:「裴雲舟,我是去打水的路上遇到靖王殿下遇刺!當時情況緊急,人命哪分高低貴賤!」
但我又壓低聲音,盯著崩潰的裴雲舟道:「當然分高低貴賤!」
「譬如靖王殿下的命貴,你裴雲舟就是命賤!」
「我就是故意的,我故意去救王爺,我故意看著你在火裡被砸斷腿!」
裴雲舟雙眼猩紅,他掐住我的脖頸:「你敢這麼對我!你敢這麼對我!」
眾目睽睽之下,他要刀我。
御林軍立刻動手,但蕭鈺站得最近,他一腳踹飛了裴雲舟。
蕭鈺自己也被牽動了傷口,臉色驟然慘白下來。
「王爺,你沒事吧?」
我連忙扶著他,蕭鈺閉眼緩了一陣,淡聲道:「無妨。」
「父皇,你也看到了,裴雲舟憎恨楚寧,楚寧若嫁給裴雲舟,只怕萬劫不復。」
皇帝沉吟道:「裴雲舟御前失儀,朕念你腿傷未愈,暫且不追究,但你與楚寧的婚事不必再提。」
「楚寧是忠烈之後,對靖王有救命之恩,既然靖王喜歡,那就賜楚寧為靖王貴妾。」
「父皇!」蕭鈺道,「兒臣要娶只娶正妻,不會有妾室。楚寧就是靖王妃!」
皇帝猶豫:「楚家雖是滿門忠烈,但只是小門小戶、小將之後,配王府還是略有不足。」
我的家世的確不算顯赫。
我爹只是軍中的一個小百夫長,我母親是瑞州城裡有名的醫女。
十年前,因為細作滲透,我的家鄉瑞州城被北狄人入侵屠城。
我爹誓死守城,我娘為了掩護學堂裡的孩子,提著兩把刀豬刀正面與北狄人廝刀。
他們都沒能活過那一天。
屠城之後,爹孃戰死沙場的遺孤不計其數,就連當時的守城大將軍也夫妻俱亡。
事後,大將軍的女兒被接去京城封了縣主——因為她的爹孃生前戰功顯赫,皇家著重善待。
而我只得了一筆撫卹金,和一個忠烈之後的頭銜——瑞州城有千千萬萬個這樣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