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寧_第2章 將人扶起
將人扶起，月色下，那張髒汙蒼白的臉格外清俊。
為了確認身份，我去翻他周身，在他懷裡摸到一塊令牌，刻著「靖」字。
果然是靖王蕭鈺!
我正高興時，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那雙眼睛。
靖王不知何時醒了，正盯著我看。
「王爺，我來救你。」
我想去揹他，他卻忽然張嘴，在我肩膀上狠咬了一口!
「嘶!我是來救你的!」
他竟把我當刺客，四肢無力，便張嘴死咬不放。
我無奈之下，只能一掌劈暈了他!
一路把他背去了靖王府。
靖王府本就燈火通明，很快所有人被驚動。
老管家大驚:「王爺!!怎麼傷成這樣!快去請太醫!!!」
把人交給王府，我又特意叮囑:
「王爺遭人刺刀，我看清了那刺客的臉，我叫楚寧，若要調查刺客是誰，隨時來裴家找我!」
我當然沒有見過刺客，但我有前世的記憶，我知道這事背後主謀是太子。
靖王府一定會追查此事，我必須讓他們記住，有個叫楚寧的女子是證人——不僅是證人，還是王爺的救命恩人!
老管家原本還想留人，忽然看一眼東邊，大驚:
「裴家?著火的好像就是裴家!姑娘，你家著火了!」
「天吶!」
我佯裝震驚，順理成章地跑回裴家。
03
等我趕回裴家時，裴雲舟還在火海里掙扎。
沒有一個人捨命衝進去救他。
就連裴雲舟的母親王氏，也只是在火場外跌坐在地上大喊大哭:
「我的兒!我的兒啊!誰能救救我的兒!」
彷彿這樣哭嚎能把裴雲舟救出來一樣。
「楚寧!你死去哪裡了!」
王氏瞧見了我，立刻撲上來抓著我的衣襟:「你快去救雲舟啊!」
「好好好，我這就去!」
我嘴上這樣答應，動作卻遲緩拖延，一直拖到那根燒得通紅的橫樑轟然塌陷!
這一次，沒了我以身相護，橫樑狠狠砸在裴雲舟的左腿上!
哦豁!
裴雲舟在火裡淒厲慘叫:「我的腿啊!我的腿啊啊啊啊啊啊!」
04
火在後半夜終於被撲滅了。
裴雲舟也被抬了出來，他渾身燻得發紅，身體痛苦顫抖地蜷縮著。
左腿更是??肉模糊，骨頭都能看見了。
原本還掛心他的周榮玉看到他這副慘狀，捂著鼻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裴家大火的事驚動了皇宮。
皇帝此時應該已經得知靖王遇刺，查出裴家大火是被牽連。
他特地派了太醫來。
太醫來了，救回了裴雲舟的命，卻搖頭說這條腿算是廢了，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就和前世的我一樣。
裴母大哭，她好不容易盼著兒子成才，馬上就要當大官了，腿卻瘸了，仕途算是無望了!
相府派來的人聽了太醫這個論斷，默默退了出去，回相府報信。
第四日，裴雲舟才從昏迷中清醒過來。
他一睜眼，瞧見是我，眼底立刻升騰出老夫老妻之間才有的厭惡。
這一刻，我便知，他也重生了。
畢竟年輕的他可從未對我露出過這種眼神。
他得知自己左腿瘸了，質問我:「你為何不救我?為什麼!!」
「我不救你，是遵從你的遺願啊!」
裴雲舟怔愣:「你，你竟然也——」
我笑了笑:「你的腿廢了。」
「裴雲舟，這次我如你所願，沒有救你，不干涉你的因果，不耽誤你的前程。」
我指了指他的左腿:「你不是一直說，如果沒有我，你會有更好的結果嗎?」
「這一世，我等著看。
」
裴雲舟咬牙切齒，他撐著床沿想坐起來與我對峙，卻被左腿的劇痛牽得悽慘地痛叫起來:
「我的腿，我的腿!」
前世我剛受傷那會兒，經常痛得徹夜難眠，低聲哀嚎才能勉強宣洩痛苦。
裴雲舟那時還是做足了偽裝，在人前待我耐心周到，親自為我換藥推拿。
但那一天半夜，他不耐煩地嘀咕:「斷了一條腿而已，至於叫得這麼慘嗎?裝什麼!」
那時我痛得意識昏沉，以為是一場幻聽。
直到暮年看清裴雲舟的真實嘴臉，我才知那不是夢，那是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鄙夷與惡意。
這次，攻守互換。
我看著他痛苦哀嚎，我也笑了。
我惡劣地扮鬼臉學他:「你的腿~你的腿~」
我低聲嗤笑，當著他的面，起身邁著歡快的步伐，跳了段輕快的舞步。
「裴郎，你自己說的，斷了一條腿而已!何至於叫得這般慘啊?」
我貼臉挑釁:
「裝、什、麼?」
05
被以牙還牙，裴雲舟氣得渾身顫抖。
這時，裴母走了進來:「雲舟!這是相府給你送的金瘡藥!」
裴雲舟連痛都顧不上了:「一定是榮玉讓人送來的!我就知道她心裡一直有我!楚寧，你看到了吧!就算我腿斷了，相府依然要我!」
我聽笑了——周榮玉可是丞相唯一的女兒，相府怎麼可能要一個廢人做夫婿?
裴雲舟有如此錯覺，大抵是因為前世他高調拒婚相府後，丞相不僅不惱，反而稱讚裴雲舟有情有義，事後還順手提拔了他幾次。
某次宴會上，那周榮玉也當著我的面羨慕我:
「你能得到雲舟哥哥這樣的夫君，真是三輩子修來的福氣。
我都羨慕你呢。」
這話被裴雲舟聽到了。
晚年，他一直回味著這句話，醉酒後還喃喃自語:
「榮玉，這樣的福氣本是你的，是她誤了你我的姻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