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襟春恨_第3章 阿意
「阿意,過來。」
我心底泛起一絲寒意。
阿意,是我的閨名,除了親近之人,沒人知曉。
他竟不要臉至此,當眾喚出前世的稱呼。
05
侯夫人先是一愣,隨即敏銳地察覺出不對。
自己兒子是什麼性子,她再清楚不過。
從前與沈知月定親數年,也從未在人前如此失態過。
更何況是對沈家這個素來不起眼的二姑娘。
她壓下心頭疑惑,轉頭吩咐:
「你們都先出去。」
太醫遲疑道:「夫人,公子的病——」
「先出去。」
侯夫人語氣不容置疑。
很快屋裡的人陸陸續續退了出去。
臨走前,沈知月不甘地回頭看了一眼,卻被侯夫人一個眼神制止。
房門緩緩合上,屋內只剩下我和陸承安。
還有空氣裡濃重的藥味。
我站在原地沒動,他靠坐在床頭,短短幾句話便耗盡了力氣,臉色蒼白得嚇人。
可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我。
半晌,我終於開口。
「為什麼?」
陸承安喉結滾動。
「為什麼要叫我的名字,為什麼要讓所有人誤會。」
我冷冷地看著他。
「陸承安,你不是喜歡沈知月嗎?裝什麼呢。」
這句話落下,他的臉色比方才吐血時還難看,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道:
「阿意,我不喜歡她。」
「是嗎?那前世是誰在新婚夜喝得爛醉,掐著我的手腕說如果嫁給你的是她該有多好?是誰在她私奔後,把所有錯都怪在我頭上,又是誰說若不是我趁虛而入,她根本不會離開?」
每說一句,他的臉色便蒼白一分,連唇色都褪盡了。
前世那些委屈壓在心裡太久,如今一口氣說出來,說不出的暢快。
「陸承安,你如今這副樣子做給誰看?」
他死死攥著被褥,指節泛白,聲音沙啞得厲害。
「前世你死之後,我已經知道真相了,我對不起你。」
陸承安閉了閉眼,彷彿提起那些往事都痛苦至極。
「你死後第三個月,我在書房找到了一箱東西,裡面有你這些年記下的藥方,還有當年你為我尋藥時寫的手札。」
「我才知道,你不是想照顧我,而是她逼你的,之後她又攬走功勞,害得我以為是她把藥方給了你。」
屋內只剩他壓抑的呼吸聲。
「後來我去問了府裡的老人,他們告訴我是你夜夜熬藥,冒雨進山,也是你發現藥方有問題,我能活下來是因為你。」
其實這些已經不重要了,前世我也曾期待過真相大白,期待有人知道我的委屈。
可等到真正聽見這些的時候,我卻發現自己已經毫無波瀾。
陸承安聲音發顫。
「阿意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知道我混賬,你死後我才明白,我這些年究竟做了什麼。」
他說著說著,眼眶竟慢慢紅了。
「我一直以為自己喜歡的是她,後來才發現我只是把年少時的執念當成了喜歡,而我真正放不下的人——」
「夠了。」
我直接打斷了他。
陸承安聲音戛然而止。
我靜靜望著他,忽然覺得眼前的人陌生極了。
前世那個高高在上的世子爺何曾這樣狼狽過。
可我卻半點快意都沒有。
「陸承安,你知道我難產那天在想什麼嗎?」
他身體一震,我笑了笑。
「我在想如果再來一次,我一定離你遠遠的,不會再替你尋藥,更不會嫁給你,你死了是最好的,就不會再有這麼多的事情了。
」
陸承安臉色瞬間慘白。
「阿意——」
「你說知道錯了,可你的知道來得太晚了。」
我緩緩後退一步。
「前世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沒有來,如今我已經不需要了。」
陸承安眼底浮現出一種近乎絕望的神色。
「我可以補償,會對你好,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會退掉和沈知月的婚事,我娶你。」
聽到最後三個字,我笑出了聲。
「陸承安,你是不是忘了,那不是什麼恩賜,而是我兩輩子最大的噩夢。」
我已經轉過身走向房門,身後忽然傳來他發顫的聲音。
「阿意,你真的......一點機會都不肯給我了嗎?」
我腳步未停,手已經落在門閂上。
「不會,這輩子,我不會再給你當牛做馬。」
說完我直接拉開房門。
門外所有人都下意識讓開了一條路。
沒人敢攔我,侯夫人不敢,就連沈知月也愣愣站在原地。
而身後忽然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像是有人不顧病體強行下床。
緊接著是一陣壓抑不住的劇烈咳嗽,還有下人們手忙腳亂的聲音。
我一次也沒有回頭。
06
我回到府上時,天色已經暗了。
剛踏進前廳,一隻茶盞便迎面砸了過來。
「跪下!」
父親怒喝,茶盞擦著我的額角飛過,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站在原地沒動。
前廳裡燈火通明,沈知月正坐在一旁抹眼淚,眼眶紅得厲害,見我回來,她哭得更傷心了。
「父親,您別怪妹妹,都是我不好,是我沒照顧好承安哥哥,妹妹也是擔心我,所以才會在侯府說出那些話。」
這話看似替我求情,實則字字句句都在提醒父親。
是我讓她丟了臉。
果然,父親臉色愈發難看。
「沈知意!你姐姐好心帶你去侯府,你非但不知感恩,還當眾頂撞承安,害得月兒難堪!」
「如今侯府上下都在議論此事,你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