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襟春恨_第2章 往日門庭若市的侯府如今安靜得可怕
往日門庭若市的侯府如今安靜得可怕。
下人們腳步匆匆,個個神色凝重。
空氣裡隱約飄著一股苦澀的藥味。
顯然,陸承安的病情比外頭傳言的還要嚴重。
剛進門,便有嬤嬤迎了上來。
「沈姑娘來了。」
嬤嬤眼中明顯鬆了口氣,很快便領著我們去了正院。
侯夫人已經數日未曾閤眼,眼下青黑明顯,見到沈知月,她勉強露出幾分笑意。
「好孩子,你能來,伯母就放心了。」
說著,她目光落到我身上。
「這位是?」
沈知月神情微頓,隨即輕聲開口:
「這是我妹妹。」
又補充道:
「聽說承安哥哥病重,她擔心得很,非要跟著一起來。」
侯夫人倒沒多想,只是欣慰地點了點頭。
「倒是個有心的孩子。」
隨後便吩咐下人:
「將剛熬好的藥端來,還有廚房那邊,讓人準備藥膳,承安已經兩日沒進食了。」
說到這裡,侯夫人眼眶微紅,顯然已經快撐不住了。
沈知月臉色頓時有些發白,她原本以為過來露個面便算盡了心意,哪裡想到真要做這些。
侯夫人卻已經拉住她的手,滿臉期盼。
「月兒,承安最聽你的話,待會兒你親自把藥送進去好不好?」
沈知月嘴角僵了僵,卻只能硬著頭皮點頭。
很快廚房便送來了一碗黑漆漆的藥,濃烈藥味撲面而來。
沈知月剛接過藥碗,眉頭便皺了起來,她下意識朝我看來。
「知意,你幫我端一下吧。」
我抬起受傷的右手,掌心包紮的白布格外醒目。
「姐姐忘了?我的手受傷了。」
沈知月神色一滯,顯然沒想到我會直接拒絕。
侯夫人這才注意到我的傷,立刻皺眉。
「怎麼傷成這樣?」
我還未開口,沈知月已經搶先道:
「不小心碰傷的。」
語氣裡隱隱帶著幾分埋怨,彷彿我這傷來得很不是時候。
我懶得理她,只低頭喝茶。
果然下一刻,藥碗還是落回了沈知月自己手裡。
她咬著牙,不情不願地端著藥往內院去了。
望著她離開的背影,我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譏諷。
前世陸承安高燒不退,太醫們換了數張方子都不見效,是我夜夜守著藥爐,翻遍醫書,才發現太醫開的藥方裡缺了一味藥引。
那藥引並不名貴,卻極偏門,尋常大夫根本想不到。
後來也是我親自冒雨出城,在山裡尋了整整一天,才把那味藥帶回來。
藥下去後,陸承安的病情才漸漸有了起色。
這件事無人知曉,所有人都以為是侯府請來的名醫妙手回春,而我也從未解釋過。
想到這裡,我緩緩抬眸,望向內院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下人進進出出,一片兵荒馬亂。
前世我拿命救回來的人。
這一世與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正想著,忽然內院方向傳來一聲驚呼。
緊接著,藥碗碎裂的聲音驟然響起。
「不好了!陸公子吐血了!」
整個正廳瞬間亂成一團。
04
侯夫人臉色煞白,踉蹌著站起身。
「怎麼回事?不是剛剛還好好的嗎?」
丫鬟慌慌張張跑出來。
「夫人,公子喝完藥後忽然開始吐血,太醫已經過去了!」
侯夫人眼前一黑,險些站立不穩,沈知月更是嚇得手腳發軟。
方才那碗藥是她親自送進去的。
如今陸承安吐血,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
侯夫人強壓著怒意。
「月兒,你方才都做了什麼?」
「我、我什麼都沒做!」
沈知月眼眶瞬間紅了。
「伯母,我只是按您的吩咐送藥而已。」
侯夫人自然知道問題不在她,可看著病榻上生死未卜的兒子,語氣還是重了幾分。
「既然害怕,為何不早說?藥灑了半碗,人也照顧不好,承安如今這樣,你讓我如何放心把他交給你?」
這話一齣,沈知月臉色白了。
前世她從未真正照顧過陸承安,侯夫人也未見過她這副慌亂無措的模樣,自然不會像從前那樣滿意。
我垂眸喝茶,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就在這時,內室忽然傳來一陣劇烈咳嗽。
緊接著,有人驚喜大喊。
「公子醒了!」
侯夫人顧不得其他,連忙衝了進去,眾人也跟著湧入內室,我站在最後面。
隔著人群看見病榻上的青年緩緩睜開了眼。
可就在下一瞬,他的目光穿過滿屋子的人落在了我身上。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太熟悉了,那種眼神我見過無數次。
這不是剛醒來的病人會有的眼神。
陸承安,也重生了。
我幾乎是下意識移開視線,彷彿什麼都沒發現。
然而下一秒,病榻上的人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讓她過來。」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望來。
最終全部落在我身上,侯夫人愣住了。
「承安?」
沈知月也怔在原地。
我低著頭不動,陸承安盯著我。
半晌,他再次開口。
「過來。」
沈知月死死攥著手帕,眼神里已經帶上了幾分驚疑和怨懟,彷彿我揹著她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我深吸一口氣,終於抬頭。
「陸公子怕是病糊塗了,這裡有侯夫人,有您的未婚妻,還有太醫,哪裡輪得到我一個外人過去。
」
說完我後退半步,擺明了拒絕。
這一世我不想再與他有任何牽扯,可病榻上的陸承安卻死死盯著我,彷彿下一刻便要從床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