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花欲燃_第6章 爹爹答應了
」
爹爹答應了,他一向仁慈寬容,對民對子女,皆如此。
他轉向簾幕後的我,溫和道:「婚姻之事,相告父母,去跟你姐姐說一聲吧。」
我起身,眸中晶瑩。
「嗯!」
竟是等不及,當即提著裙子便跑出涼亭,爹爹在身後無奈:「這丫頭......快,跟幾個人拿傘去。」
娘娘在旁扯了扯他袖子,溫柔笑了笑,讓他往那邊看。
「不必啦,有人跟呢。」
沒想到,那個看著孤傲清冷的江學士,在公主面前也變成了一個愣頭青,顧不上拿傘,舉著袖子就跑過去給公主遮雨了。
一對青春的人兒,相貌同樣明豔,像極了枝頭灼灼開放的榴花,在風雨催折中,不減絲毫的風華。
官家搖頭,隨他們去了。
他仰頭,不知想起何年何月,他在這般年紀的時候,也跟著一位娘子衝破過宮規的束縛。
如一雙燕,沐浴天霖。
吉光轉瞬。僅僅一剎那相愛的自由,便足以銘記於心。
官家看著天,輕笑。
「好風,好雨。」
14
這場及時雨,落在遲來一步的秦彥頭上,卻如晴天霹靂。
「誰?」他站在後面,疑心自己暑熱還未解,揪住一個旁邊的內官,又問了一遍:「五公主的駙馬是誰?」
內官吶吶。
「呃,集賢院的江大人,江守......」
秦彥踉蹌一步,按住漲疼跳動的額角。怎麼會,葭葭都不認得江守,她怎麼會選他......
雨把他的腦子也淋糊塗了。
他找不到人質問,只能衝旁邊的人無能狂怒:「他們都不認得!做什麼夫妻?!」
內官莫名其妙捱了一頓吠,心想:
這彥哥兒,真是怪,從小就愛管著五公主,事事反著五公主的心願,如今人家的婚事,他又來橫插一腳。
與他什麼相關呢。
但這些話內官自然說不出口,表面上還是和和氣氣笑著,「月老的紅線,誰知道怎麼牽呢。」
可秦彥不肯相信,揪著內官要個明白。
「我才是第一,我明明......什麼都第一......」
內官為難。
這時幸好趙綰走來,解了圍。
「行啦,放手吧,多難看啊,秦彥。」
他垂首立在雨中,喃喃:
「就是時機不對,我要是早知道......」
「才不是時機。」趙綰打斷他。
有的人看似事事爭先,一開始就佔據最好的時機,相伴數年,郎騎竹馬繞青梅。
到頭來,還是白首如新。
而有的人看似差之毫釐,冥冥中卻早已心意相通,只需一眼的交匯,便抓住了紅線,絕不放手。
「你從未真正問過葭葭的心,所以不要再說為她好了。」
趙綰戳破這個兒時玩伴偽裝的真情。
「你贏,是為自己。輸,也是。」
雨絲斜打。
她越過僵立的秦彥,很好心地囑咐:
「臉色別這麼難看,練習一下喜慶的笑吧,不然公主出降那日,你笑不出來,怎麼去幫忙開道送親呢。」
秦彥僵硬的嘴角牽了牽,旁邊看熱鬧的內官打了個寒噤。
這笑,比哭還難看呢。
15
九月石榴鮮,公主出降。
這一回爹爹少見地顯出強硬的一面,堵住臣子們的羅唣。
不僅給我用了新的婚冠,還准許我與駙馬拜完帝后、太廟後,再拜一次生母周娘子。
供奉周娘子牌位的配殿前,石榴樹果實累累,夏光照耀。
一切流程走完,禮儀官在前,說:「殿下,該回公主府了。」
我頓步,仰望著樹,有些依戀和不捨,指尖欲動,又蜷縮收回。旁邊的人彷彿心有靈犀,知道我想要什麼。
他伸出手,摘下高處的石榴。最紅的一個。
超出規矩外的一個動作,江守做得自然。
他朝我一笑,「走吧,殿下,帶臣回家。」
禮儀官老臉上擺滿無奈,再次提醒:
「請駙馬牽紅綢,別急著牽殿下的手,也不要亂摘果子。」
我捧著沉甸甸的石榴,悄悄笑。
對江守說:「你錯規矩了。」
江守不放手,眉目朗然。
「臣才疏學淺,只知道公主的規矩。」
我驚訝,說自己還並未給他立什麼規矩呢。
江守道:「讓殿下順意,就是臣要守的最大的規矩。」
說著,他拉著我,如同世間最平常的夫妻,攜手走過失笑搖頭的禮儀官。
這一路,是離家。
也是回家。
那一刻,我握住飽滿的石榴,如同握住他的真心。
一如他那日回信帶給我的觸動。
......
他說。
臣慕殿下已久,如枯池望甘霖,孤巢盼鳳臨。
身雖未至,心嚮往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