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花欲燃_第5章 一時
一時,他手忙腳亂地起身擋住,江守被他的緊張影響,也拿袖子蓋住了那封信。
光影交錯處,秦彥揚了揚眉。
他以為又是哪個宮女戀慕江守,哄得趙籍幫忙傳情書。
便嘲了江守一句:「江兄,豔福不淺啊。」
江守不搭理,他也不在意。最近他萬事皆定,眼角眉梢都飛著春風得意,透露出好事將近。
江守看在眼裡,也聽了些耳風。
那些喜鵲似的小宮女,總湊在廊下嘰嘰喳喳,江守再兩耳不聞窗外事,也免不了聽一耳朵。
他去年冬天進京,到宮裡為皇子講學,整整小半年,他聽到很多事。
最多的,便是關於五公主趙葭。
說她生得如何明豔,如何受官家和娘娘寵愛,性子又是如何隨和,跟著她的宮人從來沒有受過罰。
每回聽說哪裡受了災,她便第一個捐金獻銀。宮人中有貧苦的,只要她知道,一定會給予賞錢。
但是這樣好的公主,在很多時候卻常常輸一截。
生辰得不到想要的花冠,成婚選不到最好的駙馬。
她中意的人總是不中意她。
江守有些憐惜。
當秦彥找他,希望他在武試時別攔路,江守忽然不想答應。他不是爭強好勝的人,那一刻卻有了贏下秦彥的心思。
當他摔下馬還爬起來,擦去血繼續奔跑時,他也不懂自己在幹什麼了。
五公主他都沒見過,有必要為了一些風言風語這麼拼命嗎?
做駙馬,他從來都沒想過。
或許,他只是把五公主的遭遇代入了自己。他與秦彥同樣擔著「神童」的名號,可書院裡他不如秦彥,科舉時也落他一名。
後來做官,他於各地輾轉飄零,秦彥卻在京城直上青雲。
或許,五公主和他在某個角落存在一樣的傷心。
明明努力做到最好,卻還是行走在人們挑剔的眼刀筆斧上,處處不如意,萬般不如人。
他想贏一回,讓她看見,讓她中意。
她看見了。
他也看見了。高臺上的女子,穿著一身配不上她的素淨,眉目間是令人怦然心動的明朗。
可他輸了,失之交臂。
他做不成駙馬,無法讓中意的人中意他。
一次心動,換來一身傷和幾夜無眠。內官請他來講學時,他可以回絕,但他忍著痛,還是來了,不為別的,只有這裡能聽到她的訊息。
聽,「喜鵲們」又在嘰喳喳。
這回說的是十日後禮官便會公佈駙馬人選,五公主和四公主若都選秦彥,官家又該為難了。
在蟬和喜鵲的噪雜叫聲中,江守悄然走到後殿,指尖微頓,喉結滾動,慢慢拆開那封決定他命運的花箋。
呼——呼。
夏日茉莉的香風吹拂,安撫著男子受傷的額角,往下,牽動他好看的薄唇,再往下,鑽進砰砰跳動的??膛。
化為一隻柔軟的小手,抓住了。他心甘情願,被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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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江守回信那一刻,我心定了。
剛好四姐姐喊我一起去娘娘宮裡,今日就要決定駙馬人選。
我們回覆了娘娘,娘娘有些驚訝,沉吟半日,笑道:
「也好,雖不符合舊例,但婚姻大事,自是緊著你們自己的心意為上。」
說完,正離開時。
秦彥來了。
忙慌慌的,為著前朝的風言風語。
他怕人口舌,趕緊停下了制婚冠的程式。
我跟四姐姐立在隔窗的屏風後,聽到他語氣有些抱怨的意思。
「唉,真不該依著葭葭,去費錢做那勞什子婚冠,真金白銀花了,反惹來一群御史的唾沫。」
娘娘嘆氣,說他:「如何又怪到葭葭身上?你啊,從小眼睛盯在葭葭身上,挑剔也在她身上。」
「別說宮裡,就是民間嫁娶,父母、丈夫哪個不是攢十年二十年的嫁妝彩禮,圖得不就是那一刻的歡喜和風光?」
娘娘搖頭,「如今到了咱們公主出嫁,偏生什麼都要減省......」
「那些官員,個個盯著官家的私庫,每每遇上事兒都鬧著沒錢,要官家開私庫,後宮勤節儉。」
「實則有錢不知有多少,賑災的時候一個個喊窮,輪到自己壽宴、兒女嫁娶,哪個的排場辦得不大?」
娘娘眼明心清,有些失望對秦彥說:
「你自小長在宮裡,也知道官家和後宮的苦處,真是一步不能錯,一個規矩幾百雙眼睛盯著。」
「如今他們挑剔,你也挑剔,唉......你回去吧。」
秦彥有些無措,靜了靜,彌補道:
「是侄兒想偏執了,我依舊買珍珠去,請娘娘幫侄兒安慰一下公主。」
娘娘擺手。
「......不與你相關了,回吧。」
黯淡日影照在屏風上,像一道分隔,將樹枝間成雙成對的繡鳥,劃為兩半。
秦彥沒有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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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為尋得一枚最亮最好的珍珠,又告假往外奔走。
聽說,他因此中了暑,拖慢了腳程,差一步,缺席了公佈駙馬人選的這日宮宴。
這一日。
結果出乎意料,天氣也出乎意料。
就在內官唱出駙馬的名字時。
連日酷熱的天兒忽然傳來隱隱夏雷,荷池激盪,唰唰落下一陣雨,神清氣爽。
眾人既驚呼這及時雨,也驚呼五公主選的駙馬。
「集賢學士,江守——」
江守著裝齊整,戴幞頭,恭謹上前,接過旨意。
而四公主沒有選。
她懇求爹爹:「我不想再執著第一了,我也要和葭葭一樣,擇自己合適的人,度過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