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臨終前,婆母拉著我的手痛哭。
「你夫君日日為你入宮請醫,就連我也把你當做女兒疼。」
「偏你是個多心的人,看不得他對大嫂好。」
我嚥氣前,婆母撒開我的手,嘆了句。
「這樣的好日子,你終究是沒福啊。」
可恨我為他們家打理了十年,耗空了身心。
臨了得一句,是我沒福。
再睜眼,我重回到了懷上二胎那年。
這次,我倒要看看是誰沒福。
01
我是南陵薛氏之女,出生世家大族。
自幼循規蹈矩,及笄後便嫁來了李家。
李家族子弟世代入朝為官。
只是到了李淮這一代人丁凋零,有沒落之象。
李淮的兄長英年早逝,徒留一對孤兒寡母。
李淮自然擔起照拂之責,京城無人不讚他重情守義。
我嫁進來後,婆母便轉交了掌家權。
「你放心,蘭靜雖是你嫂子,但這個家到底是你當家做主。」
「唯有一句交代你的,別虧了她們孤兒寡母。」
婆母的兩句話,臊得我臉都紅了。
我也是讀書知禮,懂得孝悌的人。
雖為人爭強好勝了些,怎麼可能薄待嫂侄?
既然掌了家,無有不周到的。
大到鋪面賬目,小到一飲一茶,從無疏漏。
甚至每到年底,還把賬本開銷理清,交由婆母檢閱。
後來生了長女寶兒,月子裡我都在聽管家彙報。
只是李淮待他長嫂未免太好了些。
宮中賞賜下來總是嫂子先挑。
因嫂子守節不能穿豔色,李淮三令五申不許我在她面前多做裝扮,就怕讓她傷心。
這些也都罷了。
我總想著我到底有夫君,府中又是我掌家。
如何我都比她強些。
可後來我為女兒請了名師啟蒙,李淮也搶去給嫂子的孩子。
他說:
「琰兒到了求學的年紀,你這做嬸孃的怎麼不幫著些?」
我自認已做到最好。
可哪有不顧念自己孩子,反倒優先別人孩子的道理?
李淮以李琰是李家唯一的男丁為由,反倒對我多加指責。
「你若有一子,我也不會把心都放在琰兒身上。」
我聽完氣壞了身子,調理了半年才好。
我是沒有兒子嗎?
只是我懷著男胎時,依舊放不開府中的瑣事。
本來生完寶兒身體就沒有休養好。
我腹中的孩子才會在五個月時,流了下去。
孩子沒了,我日里料理家事,夜裡又流血流淚。
身體每況愈下。
就像婆母說的,李淮待我似是不錯,總為我入宮請太醫診治。
可他待嫂子更好。
嫂子有事,不僅太醫去得快,他去得更快。
有時候氣急了,我問他:
「你是怎麼照料嫂子的,把她當妻子照料的嗎?」
事後李淮逢人便說我多心。
可憐我事事用心,卻得了個多心的名聲。
連死前,也被婆母嘆了句,是我沒福。
再睜眼,我回到了懷著二胎這年。
這次,我倒要看看是誰沒福。
02
「恭喜二夫人,恭喜二夫人!」
替我把脈的大夫向我賀喜。
是了,這便是我懷上男胎的時候。
可憐這孩子去得早,連個名都沒有,祭奠之時也只有我一人。
「英兒,拿十兩銀子來,替我謝謝大夫。」
大夫連忙彎腰。
「不敢不敢,怎麼敢收二夫人如此多賞錢。」
我淡笑著:
「你若做得好,將來孩子出生了,我賞得只會比這多。」
大夫千恩萬謝地離開了。
我操持家務,哪樣不需要銀錢打點。
就我那例月錢,實在不夠使的。
李淮的俸祿算作公賬。
婆母說起時,總是連連垂淚。
「你別惱,淮兒命苦,攤上我這麼個守寡的老孃,又有個年輕守寡的嫂子,我們少不得沾他點,用他點。」
婆母在家中最長,自然她說什麼便是什麼。
我也過於自負了。
家裡送來的嫁妝豐厚,我再不稀罕這些。
現在想想,稀不稀罕是一回事。
該是我的,就是我的。
所謂的公賬,就是大家都使得。
婆母有這麼多年的進賬,使不上這些。
唯獨嫂子那邊,日日差人來挪用。
小到一餐飯,大到李琰請夫子的費用。
我私底下也有過問。
畢竟月月銀錢都不見剩。
嫂子只會和我哭窮。
「棲月,你出身名門,自然不知道我們小門小戶的艱辛。我自己儉省些無妨,可我不能委屈了琰兒。」
後來這事兒,李淮也知道了。
他發了大火。
「從前哥哥在世時,什麼好的都我先用,如今哥哥走了,你卻容不下他的遺孀。」
從此,我再也不管他的俸祿。
如今,錢我是要的,家事我是不會再管。
「英兒,再去請老夫人和嫂子來。」
婆母聽說我有孕後,高興極了。
「你從前生了個丫頭,如今再添個小子,就算兒女雙全了。」
長嫂宋蘭靜也笑,只是笑得不太自然。
「真是世上所有的好福氣都讓妹妹佔了。」
婆母的笑容似乎淡了點。
「這樣的喜事大家高興也是應該的,不過琰兒快下學了,讓你嫂子先回去吧。」
我拉著宋蘭靜的手不讓走。
「今兒請嫂子來,我是有要事求嫂子。」
「我現下有孕,這家的諸多事還請嫂子......」
宋蘭靜連連拒絕,一如既往地推脫自貶。
「我哪是做這事的人吶,妹妹你當慣了的,豈能看得上我?」
她當然不願意當。
所謂當家三年狗都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