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心人難安_第2章 我當家之時
我當家之時,少不得從嫁妝裡拿出些打點。
否則府中也不會井井有條,卻聽不見一聲怨言。
「這家合該是嫂子當,只是婆母想鍛鍊我這年輕媳婦,才喊了我來。」
「如今我懷了你侄子,身子又不好,大夫說若還操心,便是早夭的命。」
我拿著帕子直哭。
「嫂子不答應,是存心盼我死嗎?」
03
宋蘭靜仍使出從前敷衍我的招數。
「琰兒還小,我走不開啊。」
聲稱把我當成女兒看待的婆母,此時卻幫著嫂子說話。
「你嫂子說得對,琰兒如今......」
我掩著帕子,諷刺一笑。
李琰哪用得著嫂子親自照顧?
我夫君李淮一下朝就親自去他們院裡檢閱李琰的功課。
日日如此,怕是比親生父親做得都好。
宋蘭靜平素不過就看看戲,聽聽曲。
因為守寡,她月例比我多,又有婆母和李淮貼補。
府裡最清閒最富裕的便是她了。
「我說句不中聽的話,嫂子別惱。」
「當日兄長病了,嫂子若是肯分出給琰兒一半的心給兄長,怕是兄長也不會那麼快......」
宋蘭靜氣急,指著我說不出來話。
「你......」
婆母猛地拍向黃梨木的桌案。
「棲月,你這話不是在剜你嫂子的心嗎?」
我跪下痛哭。
「實在是大夫說我體弱,再操勞可能一屍兩命,婆母難道忍心見我......」
我抬眸看向婆母,把那句話還給了她。
「我以為,婆母是把我當女兒看待。」
婆母臉一紅,她急得拉我起來。
「自然,你現在有孕,該躲懶便躲懶去。」
隨她怎麼說,躲懶便躲懶罷。
總之這家事,我絕不會再管。
宋蘭靜見自己真要管家,喊了聲婆母。
婆母又有些心軟。
「不然這樣,還是你來管家,只是我這個做婆母的多幫襯些,別勞煩你嫂子了。」
她是婆母,我哪敢煩動她?
我朝以孝為天。
我煩動她,外面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
我擦了擦眼淚。
「唉,只是我實在有心無力,又怕死。」
「不過嫂子若不願當家,我還有個主意。」
兩人向我看來。
「我孃家母親身邊,多的是會管事的婆子,借上一個過來,便都妥帖了。」
婆母當即反對。
「不行!傳出去人家豈不笑話我們李家無人?!」
我嘆了口氣坐下。
「那我真是沒法子了。」
「只能家去向爹孃兄長告罪,我命休矣。」
婆母臉色不悅。
「你這是拿薛家來壓我們?」
我又拿著帕子哭起來。
「冤枉啊,如今不就是讓嫂子掌家,我身子不好......怕以後不能得見父母。」
我哭了半天,哭到婆母心煩。
「好了好了。」
她終於對著宋蘭靜說道:
「蘭靜,如今琰兒也大了,你便掌家吧。」
宋蘭靜紅著眼,似有不甘。
果然,李淮當晚就來我院裡質問道:
「你怎麼敢讓嫂子掌家?」
04
我正喝著調理身體的參湯,不緊不慢地擦了擦嘴。
「我以為夫君會高興我又懷了孩子。」
李淮愣了一下,他擠出笑臉。
「我自然高興,可你不該藉著懷孕生事。」
「我生事?」
我把參湯放下,直直地看向李淮。
「你倒是說說,我生什麼事了?」
李淮順勢坐下,又開始敘述他哥哥當年是如何照顧他。
「所謂長兄如父,長嫂如母,這個家你不該只孝敬母親一人。」
他拉著我的手,調笑道:
「你從前懷寶兒的時候還不是照樣掌家,現在不過剛懷孕,反倒矯情上了。」
宮中來的太醫說了很多遍我氣血虧虛。
其實現在還不是懷二胎的好時候。
可這孩子既然來了,我必定讓他好好生下來。
我抽開手,冷聲問道:
「你可看過我的醫案?」
李淮全不在意。
「我看這些做什麼?你聽太醫的話,好好將養便是。」
噢,原來他也知道我得好好將養。
可說再多,李淮也不會心疼我。
「你心疼嫂子,我也心疼,只是這孩子來得不巧,我身子沒調理好。」
「你若真想我管家......不如這樣,我讓英兒找大夫開副墮胎藥,把孩子打了。」
李淮摔了茶盞,眉目間帶著慍怒。
「你胡說八道什麼?」
「現在還用孩子來威脅我。」
我瞪著李淮,毫不示弱地說道:
「你心裡只有嫂子,我明白,可我得顧及自己,顧及我兩個孩子。我的孩子可憐,沒父親,只有母親。我可不敢死,為了他們,我也得好好活著!」
他摔茶盞,我也摔。
了不得,嚇唬誰呢?
我可不是小門小戶出身。
前世我以李淮為先,孝敬婆母,敬重長嫂。
到頭來我都得到了什麼?
賢名我也沒聽見,反而早早走了。
現在我什麼都不要了,乾脆就做個潑婦。
李淮咬著牙諷刺道:
「薛家真是養了個好女兒!」
我反唇相譏。
「李家也養了個好兒郎,用著我們薛家的東西,反倒笑話起我們薛家來了。」
李淮摔的茶盞,是我的陪嫁。
前些年茶盞就用壞了。
我習慣用蘇州青瓷,用價格不菲。
我的月錢每月打點下來,哪有富餘。
所以為了儉省,便從嫁妝裡拿出來用。
不止這青瓷,屋裡的一床一被,哪怕是面雙魚銅鏡,也是我嫁妝裡的。
我有心想換,總覺得不好從家中取用。
父親母親真真是把我養成了克己守禮的大家小姐。
才讓我為了他們李家,操碎了心。
可若他們知道我守禮守節的下場,怕也會後悔沒將女兒教成潑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