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毀庚帖之後,未婚夫可憐地看著我:「你這性子,日後還是收斂些,否則難尋良人。」
他不知道,皇后的小兒子也愁娶。
誰讓他府裡嬌藏硃砂痣,去歲新納小綠茶,邊關還有白月光。
皇后相中了我,來問我的心意。
我答:「我嫁!」
不就是風流些嗎?
情啊愛啊,哪有那麼重要。
1
春日宴的喧囂已散盡,柳家後園靜悄悄。
我孤身前來,踏入一場鴻門宴。
坐在我對面的男子,是新科探花郎陸恆,我那曾交換過庚帖的未婚夫。
他少年成名,偏偏出身寒微。
是我父親相中他,定下我們的婚約,數年米糧銀錢的接濟,才讓他熬過寒窗。
只是此刻,親暱挽著他手臂的,卻是榮安侯府千金,柳明珠。
柳明珠把玩著腕上那隻翡翠鐲子,微微歪頭,臉上是精心描畫的無辜和一絲藏不住的得意。
我看向陸恆:「你想說什麼?」
他一開始不敢直視我的眼睛,但柳明珠拉了拉他的衣角,給了他莫大的勇氣。
他朗然道:「我對你從來只有感激,遇到明珠,才知何為相思刻骨。何況,你裴家的門第,給不了我想要的。當然,這些年裴家接濟我的銀錢,一筆一筆,我母親都記著賬,我會如數奉還,還望你放我自由。」
我淡淡道:「陸恆,這門婚事,當初是你求來的。你還記得你在我爹孃跟前說過什麼嗎?」
他說,未懼滄波終有竭,何妨頑石竟無休。
提及舊事,陸桓神情尷尬:「裴家對我的好,我都記著。但婚姻大事,怎可為恩情牽絆。」
陸明珠也開口了,聲音又軟又膩:「裴姑娘還是莫要挾恩圖報了,不過是一點銀錢,難道我柳家出不起嗎?雙倍奉還又如何。
此一時彼一時,陸家哥哥如今是天子門生,探花郎呢。你......莫再耽誤他的前程了,好不好?」
我將手邊的青瓷茶盞注滿,伸手一潑,澆滅了他二人臉上刺目的得意:「陸桓,明日在裴家,我等你來退婚。」
2
翌日,陸桓身著簇新錦袍,徑直闖進陸家的廳堂。
跟在他身後的,是柳府僕從,趾高氣揚地放下米糧銀錢。
廳堂內只有我靜靜地坐著。
他環顧一圈,目光落在我的面容上,帶著幾分可惜。
接著開口:「你我之事,該有個了斷了。當日我尚未發跡,你雪中送炭,我陸桓不是忘恩負義之人,必定銘記在心。但姻緣天定,不可勉強。裴家的錢財我如數奉還,這庚帖,也退給你,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說著,他從袖中抽出一張帖子,放在我身旁的案上。
我也自袖內抽出他遞交到裴府的庚帖,合在一處,雙手捏住兩端,平靜利落地撕了個粉碎。
雪白的碎片紛紛揚揚,陸桓看著滿地紙屑:「裴姑娘,你這性子,日後還是收斂些,否則難尋良人。」
等人走後,娘從屏風後出來,急急握住我的手:「拂雲,這事你一定要自己出面,爹孃不攔著你。之前我們相中他陸桓,是欣賞他是個可塑之才,沒想到他忘恩負義,淺薄如斯,得志便猖狂!」
我回握她的手,粲然一笑:「娘,傳信宮裡,這英王,我嫁!」
3
我叫裴拂雲。
若你聽過「梁燕銜泥三百載,春巢猶在舊雕櫳」,那形容的就是我出身的裴家。
裴家詩書傳家,代代有人入仕,在帝京根深蒂固,卻不張揚到礙眼。
陸桓急著攀附高門,覺得裴家低調落魄,卻不知道像裴家這樣的人家,比侯府能在宦途上給他提供得更多。
他看不懂我的價值,有的是識珠的慧眼。
在退婚流言鬧得沸沸揚揚之時,宮中傳來一道旨意,為我和英王賜婚。
皇后幼子也愁娶。
誰讓容煥的年少風流在京城是出了名的。
三年前他策馬送林將軍的獨女去邊關,在京中已成一段佳話。
沒想到過了一年,他又同另一個姑娘鬧得沸沸揚揚。
姑娘叫宋縭華,出身貴妃的母族。
皇后壓了貴妃一輩子,哪能願意自己小兒子明媒正娶宋家女。
容煥鬧了一通,到底宋縭華還是以側妃之位入了府。
再過一年,容煥又對一個叫曲絲蘿的孤女動了心。
若他是個女子,早就名聲盡毀,可他是帝后的幼子,誰又敢置喙。
只是如此多情,京中人都知道他未來的王妃難做。
急著攀附天家的門戶,皇后也瞧不上。
去歲我與懷秀女學的方蘭芝鏖戰十局險勝,成為帝京女子棋手第一,皇后便相中了我當她的兒媳。
容煥是太子胞弟,來日太子繼位,英王妃在外命婦中身份自然獨一份的尊貴。
相比起來,情愛其實沒那麼重要。
4
和英王容煥成親當晚,經過繁複的禮節,我們相對時,都帶了幾分疲憊。
龍鳳紅燭高燃,室內暗香浮動,營造出一派曖昧氛圍。
容煥正要開口,忽然鼻子動了動,說道:「這香......」
原先準備好的說辭沒能用上,我問他:「這香怎麼了?」
他輕嘆一聲:「無事。」
我一怔,正要說點什麼,外頭傳來一陣喧鬧聲。
他蹙眉傳人進來問話,才知是側妃宋氏那邊遣人來請,說自己身子不好。
他面上神色變幻,許久,像做了決定那般:「王妃,你先歇息吧,我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