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空庭_第5章 若非你執意阻攔
「若非你執意阻攔,我早已及時將她救上來。」
柳舒然難受至極,臉色蒼白,雙眼通紅。
再次浮出水面時,她憤然大喊:「她沒死!」
「她只是回到她該去的地方了,她鐵了心要離開你!」
沈淮之鬆了手,怔怔地跌坐在地。
「她這麼恨我?」
「你說,她去哪裡了?」
柳舒然起身,沒回話,提起溼淋淋的裙子跑了。
邊跑邊哭喊:「表哥瘋了!他要殺了我!」
她心裡,也是不相信死了就能回去的吧。
沈淮之卻像驟然有了希望,黯淡的瞳孔一點點亮起來。
「她沒死......」
「只是暫時離開了。」
「我還能去找她。」
找不到的。
他也沒機會再去找了。
10
天徹底亮起來的時候,我娘登門了。
曾經溫婉嫻靜的婦人再沒了理智,紅著眼摔了桌上的東西。
婆母照舊勸她,卻被打了一巴掌。
我有些錯愕。
一滴淚從她的臉頰滾落:「早知你們會如此欺辱徽瑜,我就不該讓她嫁進沈家。」
靈魂是不會流淚的,我還是有些難受,一直眨著乾澀的眼睛。
我一直以為她兒女眾多,不太在意我。
其實只是認知不同,讓我沒法理解她的情感,她也理解不了我。
我跟著娘去了靈堂。
她坐在木棺邊,哭得不能自已。
很快,侍女取來了一疊不薄不厚的單子,放到了她手中。
嫁妝單子中有我寫的信。
我知道這必然能被送到她手上。
我寫了很多虛假的事。
說我撞破了沈淮之與柳舒然的私情,他勃然大怒,毆打了我。
說我疼得不能翻身,日日夜夜不得安眠,以淚洗面。
她越看越傷心,失聲痛哭。
倒讓我有些後悔,不該為了陷害沈淮之而利用她的。
昨日人多口雜,如今我死之事已鬧得滿城風雨,她知道此事並非簡單的意外。
在看到我的信後,最後一絲粉飾太平的想法也沒了。
她將信疊好,收入袖中。
「先回府一趟。」
我遠離不了沈淮之。
往後的事情,便不能親眼看了。
只知道婆母開始急了,四處奔走。
因為我的父兄狀告沈淮之蓄意殺妻,人證物證都有。
物證是女醫為我看診的記錄。
人證是當初在場的部分人。
沈淮之確實「懲戒」過我,還是柳舒然說的。
我手上的傷,也有許多人瞧見了。
加之我先前給沈家的政敵送了信。
公婆為了保住嫡長子,幾乎是整夜睡不著,四處遞信求援。
沈淮之卻是游離在外。
他消瘦了許多,憔悴不堪,眼神也沒了昔日的光彩。
他坐在我常坐的亭子裡,捧著我常看的書。
試圖拼湊出他沒有關注到的過往。
他太過沉浸,導致我也被情緒感染,心中有些後悔與難受。
我於是離他更遠了。
只在沈府尋了一處清淨的地方,放下雜亂的思緒。
傍晚,沈淮之像是猛地想起了什麼,策馬去了白塔寺。
但缺點緣分,沒遇上能為他解惑之人。
他跪在佛前,一如我當初,神色痛苦。
沈淮之還求了幾支籤。
每一支籤都是大凶。
他神情有些恍惚,天色很晚時,才失魂落魄地下山。
不慎失足,連滾了幾個臺階,摔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
他回到府中,一瘸一拐,正撞上前來請人的官差。
為首者恭敬地亮出腰牌。
「我等請沈公子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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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妻與殺??等同,斬或絞。
鬥毆誤殺則流放三千里。
我不免慶幸,自己與沈淮之門當戶對,不至於令此事輕輕揭過。
柳舒然原本快要逃離,卻在出城前被攔下,帶了回來。
堂前對峙時,沈淮之如夢初醒,否認了一切。
「一切都是柳舒然所為。」
「是她蓄意勾引我,挑撥我與亡妻,害她失望致死。」
從前的偏愛都不作數了。
到了此時,柳舒然徹底清醒,哭著說他汙衊自己。
「人人都瞧見了,宋徽瑜是他推下去的。」
沈淮之憤然道:「若非你攔著我救人,她又怎會死?」
柳舒然面色漲紅,急於將自己撇乾淨:
「她是你的妻子,你自己不願救,還能怪到我頭上嗎?」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吵了許久。
沈家與柳家自此撕破臉面。
兩家斡旋,四處求情。
沈淮之被判流放嶺南,距江南千里。
千里之遙,他得身戴枷鎖,每日徒步五十里。
柳舒然被判受百杖。
柳家給行刑的官吏塞了不少錢,她還是丟了半條命。
我最後一次見她,是她剛受完刑,趴在長凳上,鬢髮凌亂,面如金紙,緊閉著雙目,氣息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再沒從前肆意嬌縱的模樣。
生死之間,她看見了我,震驚地抬起眼皮。
「宋徽瑜?」
「你沒死?」
「不對,我親眼見著你的屍??入棺......難道是我死了?」
我平靜地回答她。
「你還沒死。」
「也許是身體太過虛弱,抑或是心虛,見了鬼。」
「我找你索命來了。」
她嚇得瞪大雙眼,四處尋找能防身的東西,從長凳上滾落,傷口碰撞,鮮血在地上拖出痕跡。
「來人啊!」
「宋徽瑜回來了!她要殺我!」
回答她的只有大夫的論斷:「柳姑娘怕是瘋了。」
「得另開幾副藥。
」
她驚恐地往後退去。
我俯下身,靠近她,微微一笑,故意誆騙她。
「死了也是回不到現代的。」
「你可要好好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