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空庭_第2章 聽聞公子是同表小姐賭氣才娶了夫人
「聽聞公子是同表小姐賭氣才娶了夫人。」
「看如今的樣子,怕是已經後悔了。」
柳舒然又送了挑釁的信。
字字句句,都是毫不掩飾的惡意。
「瞧見了嗎?你爭不過我的。」
「你沒法立足於這個時代,當他的妻子。」
「想回家嗎?死了就可以。」
我將紙張投入火盆,全燒了,轉頭拆了府外遞來的信。
近日,我差人打聽了。
穿越女的下場大都不好。
也有過一人。
她有郡主封號,金枝玉葉,又聰慧伶俐,做出過許多這個時代不該有的東西。
二十歲那年,她見了白塔寺的高僧了空大師。
之後便又哭又笑,說要回家。
侍女以為她要回王府。
不曾想,她跳下了山崖,屍骨無存。
我攥緊手裡的信,手指微微顫抖。
柳舒然或許是誆騙我的。
但以這種方式回家,未必不可能。
我去了趟白塔寺。
跪在佛前,檀香縈繞,我驟然有股落淚的衝動。
胎穿十多年,我一直在努力適應這裡,卻始終沒放棄回家。
及笄後,我也不願說親。
不想再與這裡多一絲羈絆。
但爹孃不許。
我鬧得厲害,甚至離家出走。
兄長下令鎖了城門,全城搜查,把我抓回去,關了禁閉,罰我抄書。
哪怕是最嚴苛的朝代,也有人縱著女兒終身不嫁的。
哪怕是柳舒然,也活得比我自在。
爹孃愛聲譽勝過我。
十六歲那年,我問同樣遲遲不說親的沈淮之:「你的爹孃不操心你的婚事嗎?」
他看著我,眸色認真。
「我與他們說了,我在等一個不願成婚的人。」
江南七月,風雨驟來。
他抬起傘,靠近我,密密的雨絲打溼他半邊肩膀。
那一回,我動搖了。
若回不去的話,與他長相廝守,似乎也很好。
我賭了一回。
棋子還未落下,就已經滿盤皆輸。
回神時,香灰落在手上,灼出一片淺紅。
殿外吵吵鬧鬧。
我循聲看去。
又是沈淮之。
他是來找柳舒然的。
她跟他慪氣,說要來求姻緣,嫁給比沈淮之更好的人。
他自然不願意,追了過來。
二人拉拉扯扯。
柳舒然一直在落淚,甩開他的手:「你都能娶別人了,我為何不能嫁給別人?」
沈淮之無法,只能緊緊抱住她,將下巴擱在她的肩上,姿態親密。
「你不是不知道,我心中也是有你的。」
「只是爹孃催得緊,你又不願嫁。」
佛門禁地,僧人勸阻。
二人收斂了些,黏黏糊糊地往外走,聲音漸遠。
「那說好了,你不準同她圓房!」
「......」
我閉了閉眼。
雖知道該放下,親自見了,還是心如刀割。
長廊內,了空大師結束了講經,遠遠走來。
廊下銅鈴響動。
他望向我,目光深沉,聲音很輕。
「施主似乎並不屬於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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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趟路沒有白走。
我與他談了許久,終於確認了。
死後,可以回家。
回府後,我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我沒有交心的人,遺書不必寫。
嫁妝也不必管,宋家自會要回來。
我認真地為自己想一個死法。
不要讓自己太受罪,但也不要讓討厭我的人太好過。
正想著,金烏墜下,夜色漫過高牆。
沈淮之帶著人進來了。
下人擺上一對龍鳳紅燭,又弓著腰悄然退下。
燭光暖黃,沈淮之靠近,握住我的手腕,眼眸深情,掌中一片炙熱。
「這兩日是我不對。」
「再補你一次洞房花燭。」
他從前也是這樣跟我道歉的。
柳舒然奪走的,他給我雙倍。
她攪合的場景,他再補我。
自以為將水端平了。
這次,他照舊帶著笑意,緩緩湊近。
我嗅到不屬於他的脂粉香氣,一陣噁心,再也忍耐不住,一把將他推開。
沈淮之一時不察,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
他抬眼看我,滿目不可置信。
「徽瑜?」
我捏著自己的衣襟,大口喘氣。
「你不是都答應她了,不會與我圓房。」
沈淮之錯愕:「你聽見了?」
我沒有否認:「下午,我也在白塔寺。」
他解釋:「我只是不想她再鬧下去,丟人現眼。」
「我們是夫妻,三書六禮,拜過高堂,我豈會答應她如此無理的要求?」
我盯著他,只剩滿心失望:「不管你有沒有答應她。」
「我不願意與你親近,沈淮之。」
「你太髒了。」
沈淮之唇邊的笑意徹底消失。
他神色漸冷,眸若冰霜,憤憤地摔了手邊的東西。
「我說了,我與她沒什麼。」
「府中已經有個鬧騰的人了。」
「你再想學她的招數,只會適得其反。」
他甩袖而去。
走了兩步,卻又頓住。
他發現了。
我剛買回來,還未來得及藏好的白綾、匕首和砒霜。
沈淮之怒不可遏,扯斷了白綾,砸壞了匕首,收走了砒霜。
回過身看向我時,目光冷冽。
「你竟動了這些害人的心思!」
我下意識地辯解:「不是要害人的。」
他反倒笑出了聲:「難道你想說,這是給自己用的?」
「就因為對我失望了,竟要自戕?」
我一時沉默。
本想說是。
但他與柳舒然這樣欺辱我,我想換個死法了。
我輕聲說:「不是。」
他嗤笑一聲,警告道:「收收你這些心思。」
「舒然的吃穿用度都在沈府,你動不了她。」
他轉身離去,背影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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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之徹底冷落了我。
連回門那日,也是我孤零零一人回的。
娘勸我,要早日收拾了柳舒然,讓沈淮之回心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