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空庭_第3章 除了夫君
「除了夫君,你還能倚靠誰呢?」
我已決定去死,大膽了起來,竟敢反駁她。
「我誰也靠不了。」
我們又不歡而散,我在家中,連半日都沒待到。
回沈府時,柳舒然與沈淮之候在門口。
她倚在他懷中,笑得嬌俏。
「姐姐當真一人回門了?」
「你若求求表哥,他興許便陪你回去了,何苦讓這麼多人看了笑話?」
沈淮之看向我,神色倨傲,並不說話。
我與她擦肩而過,只撂下一句:
「你與表哥苟合,還敢大搖大擺地站在此處,才是真的笑話。」
她被戳中了痛點,面色鐵青,登時惱怒地出聲:
「你怎能這樣汙衊我?」
沈淮之轉過身,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
「給舒然道歉。」
我掙脫不得,被他扯了幾步,險些栽倒。
腕骨疼得快碎了,我忍不住紅了眼睛。
沈淮之微微皺眉,不與我對視。
「再怎麼樣,你也不該說得如此難聽。」
他手上的力氣不減,我的眼淚一滴滴落下來,聲音哽咽。
「好,我道歉,是我對不住她。」
柳舒然得意一笑。
「這麼久,也該認清形勢,誰是得罪不得的。」
沈淮之鬆了手。
我的手腕紅腫,疼得動也動不了。
我近日查了律法。
夫過失殺妻,律無專條。但若有往日行兇的證據,便可歸責。
那這也是證據之一。
6
我請了個女醫來看。
手腕的傷有些嚴重,加之我身上還有其他的瘀傷。
她一一記下我的狀況,給我用了藥,告知我她明日再來一趟。
我大概活不到她來的時候了。
婆母是城中有名的貴婦人,猶愛賞荷,在府中挖了池子種花。
荷花已經全開了,她的請柬也盡數送了出去。
明日貴客雲集,必然很熱鬧。
我決定在那時死。
次日晨起梳妝,我挑了隻金鐲戴上。
我一身綠衣,單薄素淨,唯有手腕上的金鐲耀眼奪目,半遮半掩著手上的傷。
沈淮之是第一個發現的。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上,竟有一絲愧疚:「居然這樣嚴重。」
「用過藥了嗎?」
柳舒然見不得他關注我,冷笑著打斷:「那也是她咎由自取。」
「我與表哥的情誼,豈是她一個外人能亂說的?」
沈淮之目光一頓,在看見她的臉色後,還是順著她,又一次警告我:「舒然的心結你也是知道的,下次莫要再激她了。」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並不說話。
說完這番話,柳舒然猶不能解氣。
宴上,趙家夫人關心我的傷時,她又擠了過來,毫不掩飾地說:
「是宋徽瑜先汙衊我與表哥。」
「表哥一時氣惱,才懲戒了她。」
「也是她活該!」
趙夫人冷眼看她:「你若心裡沒鬼,真拿沈公子當表哥,該稱表嫂。」
柳舒然的臉青一陣紅一陣的。
她梗著脖子狡辯:
「不是我不敬她,是她這樣的人,根本不配!」
趙夫人端莊,不想同她爭吵,拉著我離開了。
我回首,對她微微勾唇。
她氣急,狠狠瞪了我一眼。
柳舒然是沉不住氣的。
曲徑通幽處,趁我獨處時,她攔住我,憤恨地扯著手中的帕子。
「你什麼意思?」
「當上封建大婆了,就迫不及待地拉攏別人,讓人攻擊我?」
「穿越女做到你這份上,也是真丟人!」
我淡淡望向她。
「當然比不上你。」
「覬覦自己的表哥,行這種有違人倫之事。」
她回頭,見四下並無人影,舉起手要打我。
我抬起袖子遮擋,步步後退,捱到了池邊。
侍女適時靠近,驚得拿不穩手中的東西,托盤墜地聲混著她的尖叫。
「表小姐對少夫人動手了!」
柳舒然一怔。
我趁機一巴掌打在她的臉上。
她被打得微微偏頭,霎時間理智全無,朝我撲過來,抓我的頭髮。
沈淮之大步趕來,身後跟著看熱鬧的各家賓客。
他護住柳舒然,強行將我與她分開。
我被逼得向後倒去,仰面墜入池裡。
他瞳孔驟縮,朝我伸出手,卻沒來得及抓到我的衣袖。
7
水波盪開。
帶著腥氣的池水灌入口鼻。
柳舒然站在岸邊,抓著沈淮之的手臂,哭得梨花帶雨:「是她先打了我,我一時情急,才還手的。」
我下手雖不輕,卻有技巧,她半邊粉白的臉光滑細膩,未曾留下一點痕跡。
岸上不知何人在看戲。
「少夫人的好脾氣是人盡皆知的,她連那樣的屈辱都忍得下,怎會打你?」
又有趙夫人的聲音。
「我今日可都瞧見了,是你咄咄逼人,徽瑜性子柔,連回嘴都不會。」
「廢話什麼?還不去救人!」
沈淮之脫了外袍,正欲跳下來,又被柳舒然抱住。
「你不準去救她!」
人人都驚住了。
她啜泣著說:
「她就是見今日人多,蓄意陷害我。」
「她也是會水的!」
這倒提醒沈淮之了。
我在江南長大,水性很好。
他六歲時隨父遷來,有次採蓮時不慎落水,是我將他拖到船上,救了他。
他腳步一頓,又重新穿上外袍,認定了我在博取他的注意,眉眼間焦急之色退去,轉而變得冷漠。
「她近日是學會了些手段。」
「不許救。」
「好讓她長長記性。」
我原先還有絲心軟。
若他救我,此次便作罷了,不至於令他擔上要流放的罪名。
這個念頭徹底消磨殆盡。
我沒有掙扎,閉上眼,漸漸沉了下去。
有人勸沈淮之:「這到底是你的新婚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