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空庭_第4章 從前會水
」
「從前會水,現在也不一定。」
「當年你有意求娶,還是我做的媒,如今竟對她這般無情了。」
沈淮之有些觸動。
柳舒然咬了咬唇,目光閃躲,溫聲與他說:
「這是荷花池,底下都是淤泥,水又不深,她哪會有危險?」
池裡的水冰涼,漸漸帶走身上的溫度。
也許這具身體與我的靈魂融合並不緊密,我死得不算痛苦。
尚未感覺到窒息,便失去了知覺。
岸上的人還在爭執。
我的靈魂脫離了身體,輕飄飄地浮了上來。
嘈雜的聲音不斷灌入耳中。
趙夫人急得有些哽咽了:「不管你們有什麼恩怨,這總歸是條人命。」
有數人附和:「是啊。」
「說起來,她也是因淮之失手才落水的。」
沈淮之擰著眉,沉思片刻,再不猶豫,一把推開了柳舒然。
我靜靜地看著他縱身躍入水裡,伸手向下探去。
他很快就摸到了我的衣袖。
層層疊疊的衣物被水浸溼,變得厚重。
他抓到了我的手腕。
沈淮之的手微微顫抖,連氣息都開始變得紊亂,自己也嗆了幾口水。
那具身體被他摟著腰抱入懷中,慢慢浮出水面。
面色蒼白,鬢髮凌亂,安靜得像失去了生氣。
他再沒了往日的從容,抱緊那具身體,肩膀抖動著,慌亂地出聲:「快去叫大夫!」
柳舒然方才被他推倒在地,狼狽不堪,此時又爬了起來,推我的身體。
「起來!你別裝了!」
失去理智後,現代的詞彙脫口而出。
「誰不知道你會游泳?」
「你就是故意在陷害我。」
「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一來這裡就搶走了他的注意!」
那張慘白的臉上,雙目始終緊閉著。
任她推搡,沒有任何回答。
沈淮之攔住她,抱起我的身體,頭靠在我的頸窩,落下幾滴淚,兀自喃喃。
「徽瑜,別鬧了。」
「你再不滿她,也不該不顧自己的安危。」
「等你醒了,我讓她回姨父家便是了。」
他已經察覺到了,我身體有些涼,卻仍不願相信。
柳舒然瞪大雙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沈淮之!」
「你什麼意思?」
8
大夫來了,膽戰心驚地伸手搭住我的脈搏。
柳舒然雙手握成拳,捶打著沈淮之,惱怒至極。
他緊緊盯著我的身體,無法忍受了,才抓住她的手,將她推開,語氣森冷。
「鬧夠了沒?」
「要不是你,她會對我失望,會想著尋死嗎?」
他們吵吵鬧鬧,我看得有些心煩。
但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陰差沒來找我,我只能暫時留在此處。
仲夏,日還未落。
年邁的大夫鬢髮間都是汗,他倉皇地擦了擦額角,對著沈淮之搖了搖頭。
「公子,節哀。」
一句話,如巨石拋入水中,激起千層浪。
周遭的人竊竊私語。
柳舒然震驚地抬頭。
「她竟然真的死了?」
「她明明會......」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沈淮之的面色太嚇人了。
他雙目通紅,緊緊地抱著已無生氣的身體,揮袖阻攔所有人的靠近。
「庸醫!」
「再去請一位大夫!」
老大夫走了,換了位年輕的來。
其實,結果都是一樣的。
我的脈搏已經不跳了。
我曾經的婆母來了,驅散了賓客,拿錢打發了大夫,帶走了快要瘋掉的柳舒然。
她勸沈淮之。
「人死不能復生,你傷心兩日便罷了。」
向來敬重她的沈淮之此次卻沒聽話,一遍又一遍執拗地重複:
「她怎麼會死......」
「她怎麼能死?」
9
我如今只剩靈魂,靠他太近,也感知了他的情緒。
沈淮之是最瞭解我的人之一。
也的確是愛過我的。
我們年少相知,春時賞花,冬時看雪,有過很長一段兩小無嫌猜的日子。
可是柳舒然更活潑肆意,如一抹亮色,奪走了他的全部目光。
他開始游移,漸漸變了重心。
我同樣是他放不下的。
但他也知道,宋家自詡名門清流,要求我嫻靜知禮,做個賢妻良母,處處忍讓。
只要定下婚事,他幾乎是高枕無憂了。
所以,他選擇了偏向柳舒然。
原來,是以為我無人可依,就可以隨意欺負啊......
這一晚,他在我的房中獨坐到半夜。
天將明時,他去找了柳舒然。
柳舒然同樣一夜未睡。
我跟在他身後,正撞見急匆匆出門的柳舒然。
她眼下一片青黑,神色憔悴,像是心中掙扎了許久。
屋裡一片狼藉。
沈淮之在她身前站定,語氣平淡:「表妹要去哪?」
她看著他的臉色,有些拿捏不準,偏過頭,聲音裡帶了哭腔:「我要回柳家。」
「表哥都這麼對我了。」
「我說過,只要你愛她勝過我,我就會離開。」
她面對我時囂張跋扈,與沈淮之獨處時,倒是會示弱了。
沈淮之皺了皺眉。
「你這樣輕易離開,徽瑜怎麼辦?」
「她?」柳舒然一愣,「她都死了,還管她做什麼?」
他眸光冷漠。
「你讓她受的委屈,不能就這樣算了。」
我覺得有些好笑。
我的委屈都是他給的。
他若一心一意,哪還有柳舒然什麼事呢?
他扯著柳舒然的手,拖拽了幾步,扼著她的後頸,將她壓在池邊,摁入池水中。
她奮力掙扎,力氣卻抵不過他,嗆了好幾口水,眼角流出淚。
「沈淮之,明明是你推她下去的!咳咳......」
他面無表情,反覆將她摁下水。
「若非你與她爭執,她怎會站在那裡,失足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