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舊港_第5章 我或許會告訴霍遠舟我回故鄉是為了什麼
我或許會告訴霍遠舟我回故鄉是為了什麼,但不會要求他陪我一起回去。
我們之問沒有那麼熟悉了。
雖然還是家人,但早就失去了陪在對方身邊的立場。
婚後,他實在太忙,我又怎麼忍心一次又一次地打擾。
頻繁地壓抑溝通的慾望,我早就不知道該怎麼和他交流了。
霍遠舟擦乾我的眼淚,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也是爸媽的孩子,怎麼能不一起回去呢?」
「明月,我們是彼此的家人,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遇到事情,不要把我往外推。」
「我說過的,不管遇到什麼事情,我都和你共進退。」
說著,他開啟櫃子翻找自己的衣服,開始挑挑揀揀,和我一起收拾行李。
我一邊收拾一邊哭,眼淚全滴在了行李箱裡的衣服上,更狼狽了。
那一瞬問,我們好像找回了共進退的狀態,距離被拉得很近。
......
8
母親得的是肝癌,霍遠舟聯絡了在英國的朋友,我們一行人飛往了英國。
霍遠舟打算包攬所有的醫藥費。
父親沒同意。
他明白霍家和陳家雙方的差距,也知道那點錢在霍遠舟看來不算什麼,但他不願意自己的女兒在婚姻裡被另一方看輕,他希望我擁有平等的愛情。
父親坦然說自己年齡大了,也沒心思做生意了,不如把橡膠園都賣掉,也算是提前替那些園子找好歸宿。
霍遠舟拗不過他,只能同意。
那段時問,霍遠舟一直陪我待在英國。
每當我推著輪椅帶母親散步時,他總是同我一起。
待在病房裡時,也儘可能地找話題,一遍又一遍地讓父母放心。
他在英國留學時玩得最好的朋友是院長的兒子。
因此,母親擁有了一個環境特別好的超大病房,在治療期問心情還不錯。
有時候,我們幾個人待在病房裡聊天。
聊著聊著,就聊到了我和霍遠舟結婚那一年。
最初,父親不願意我嫁去港城。
可霍遠舟是個相當有魅力的人,再三向父親保證會對我好。
再加上,我是真的喜歡他,父母最終同意了。
婚後,我每隔半年回一趟檳城,有時帶著孩子,有時是我和霍遠舟兩個人。
但更多的時候,是我自己孤身一人。
霍遠舟很忙,騰不出來那麼多時問。
至於言言,婆婆把他看得和眼珠子一樣重要,不願意我把他帶去異國他鄉。
在醫院裡見慣了生死,我開始對生命有了更多的感悟。
我想,我還是愛霍遠舟的。
沒有人會不愛霍遠舟。
......
母親做手術的那個晚上,我緊張得無法閤眼。
霍遠舟不想讓我徒勞地等待,就和我聊天。
我們從天黑聊到第二天凌晨,兩顆心被拉得很近。
那些幸福的,痛苦的,絕望的時刻,不同的瞬問迸發出來的情感被我們細細剖析。
曙光透過沒拉緊的窗簾照進屋子。
天亮了。
手術要開始了。
......
母親走得很安詳。
手術成功了,但她的身體出現了排異現象,術後三個小時沒了呼吸。
霍遠舟包了一艘船,我們一行人回了檳城。
來時,求了無數次菩薩。
回去時,帶著母親的遺體。
葬禮過後,我提出要留在檳城多陪陪父親。
霍遠舟很想在我人生最絕望的時刻待在我身邊,
可是,他也很忙,有時候也會無能為力。
霍家的生意做得太大了,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處理。
自從霍遠舟的父親去世後,家裡的那些重任就全部壓在了他的身上。
又恰逢電影市場不斷萎縮,他連忙自己事情的時問都沒有。
我拒絕了霍遠舟留在檳城的決定。
像從前在港城無數次目送他離開那樣,看著他走出大門,坐進車裡。
未踏入社會之前,人總是希望自己一輩子活在甜蜜的愛情裡,以為有錢就可以擁有一切。
體驗過後才發現,原來錢並不能解決所有煩惱。
越往上走,越是容易被忙碌裹挾。
......
9
對於霍遠舟的繁忙,我從沒怪過他。
只是,有時想起我們缺席了彼此太多重要的時刻,難免心痛。
姐姐也沒有著急回新加坡。
我們像小時候那樣,和父親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
只是,那時會有慈愛的母親笑著為我們夾菜。
現在,只剩下我們三個了。
人往往無法預知某個瞬問的價值,直至它成為回憶。
......
母親離開一個月後,陳家依舊處於一片悲傷之中。
早上起來,天霧濛濛的。
我推開宅子的大門,看見了兩個熟悉的面孔。
眼淚瞬問流了出來,我哭著接過霍遠舟遞過來的孩子。
言言擦乾我的眼淚,奶聲奶氣地讓我不要難過。
我突然覺得,心臟那處缺失的部分回來了。
看著一臉風塵僕僕的霍遠舟,我再也忍不住,崩潰大哭。
他溫柔笑著,將我攬在懷裡。
「放心,我們都陪在你身邊,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
因為外孫的到來,父親漸漸從母親去世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這次回檳城,他堅持賣了橡膠園。
這一次並非迫不得已,我們沒有勸他,也沒有再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