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月_第1章 無路可走的那年
無路可走的那年，媒婆上門說親。
對方商賈出身，鰥居六年，有兩個年幼的孩子。
「林家大郎憐你不易，許你帶著妹妹出嫁。」
只因這一句話，我收拾包袱帶著妹妹上了門。
01
林家大郎林麒品貌端秀，性情溫雅，同我說話時慢聲細語。
不像夫君，更像大哥。
「生意出了問題，我要緊急南下，這才倉促間提前了婚期，望夫人海涵。」
他給我留下了五千兩銀票，大婚當夜便帶著幾名心腹出發了。
五歲的瑤瑤抱著小枕頭進門，揉著眼睛問我:「阿姐，瑤瑤可以跟你一起睡嗎?」
「當然可以。」我把她抱到床上，脫掉鞋襪，哄她睡覺。
瑤瑤翻了個身:「阿姐，這裡的房子好大好漂亮，花園裡還有秋千，我們以後都住在這裡嗎?」
「是的。」
「那瑤瑤以後每天都有肉吃嗎?」
這個我不確定，但是:「能吃飽。」
「瑤瑤以前也能吃飽呀。」瑤瑤困惑:「是阿姐吃不飽對不對?」
我笑著揉了揉她額前細軟的碎髮:「以後阿姐也能吃飽。」
「那阿姐以後還畫繡樣，做繡品給瑤瑤換肉吃嗎?」
「不需要了。」
「那阿姐也可以早點睡覺了對不對?」
「對呀。」
「阿姐......」
「乖，睡覺。」我吹滅了燈。
瑤瑤又在被窩裡咕湧了半天，一直到我不搭理她，才依依不捨地睡了過去。
翌日起床，我漱口的功夫，臥房裡傳來一聲尖叫。
瑤瑤一手拎著一隻小青蛇，正趾高氣揚地對著窗外展示。
「不用怕呀，蛇不咬人的。」
她又笑著對我說:「阿姐，今天可以開葷啦!」
窗外的兩個孩子抱在一起驚聲尖叫:「啊啊啊，人吃蛇啦!」
我看向窗外兩個小不點:「你是林之珩?你是林令儀?」
林令儀小聲點頭:「是。」
我把兩條小青蛇從瑤瑤手裡接過來:「這兩條蛇是你們放進來的?」
林之珩把林令儀護在身後:「是又怎麼樣?」
他昂著頭說:「這個家都是我和我妹妹的，你們別想搶走。」
「吃過麻辣蛇羹嗎?」我問。
林之珩一愣:「沒有。」
「準備老母雞半隻、瘦肉絲、木耳絲、香菇絲、筍絲，熱油炒香姜蒜、幹辣椒、花椒、豆瓣，下蛇肉絲、肉絲翻炒，烹烈酒......」
林之珩嚥了咽口水，又很快反應過來:「人吃蛇，壞!」
「哦?看來不喜歡吃麻辣味，那你喜歡吃什麼味?酸湯還是醬香?」
「醬，醬香......」
「醬香味也不錯，不過呢......」我把兩隻蛇展示給他看:「這兩隻太小了，沒什麼肉，不如放生如何?」
林令儀猛猛點頭:「嗯嗯嗯。」
我笑著誇她:「乖孩子。」
隨後又對林之珩說:「你也是乖孩子。」
林之珩的臉刷地紅了:「誰，誰要你裝好心，壞女人。」
瑤瑤叉著腰保護我:「你們才是壞人，阿姐最好啦，阿姐是全天下最好的阿姐!」
這片刻，有個丫鬟腳步匆匆地進了梧桐苑的門:「小少爺，小小姐，原來你們在這裡，讓我好找。」
她隔著窗子朝我行了個禮:「夫人，孩子不懂事，您別跟他們計較。」
我把兩隻小蛇丟出窗子，青色的影子嗖嗖嗖鑽入草叢，朝著三人的腳下而去。
兩個孩子尖叫連連。
那丫鬟臉都嚇白了，還是躬身把兩個孩子護在了懷裡。
倒是個忠心護主的。
「我不會跟孩子計較。」
我看向那丫鬟，笑容溫和:「但我會把這件事記到你身上。」
02
用完早飯，我把瑤瑤託付給梧桐苑的嬤嬤，自己去主院給婆母敬茶。
嫁過來前我旁敲側擊地打聽過。
林麒四年前喪父，如今府裡的當家主母林夫人是林麒的繼母，偏寵自己的親生兒女。
林老爺臨死前，把林府的鋪面商號全都交託給了林麒。
偏偏林麒是個忠厚識禮的謙謙公子，極易被拿捏。
這幾年已然淪為了林府的賺錢工具，林夫人同她的一雙兒女坐享其成，生活奢靡無度。
進了蘭庭軒的大門，入目的太湖奇石孔洞錯落，姿態奇巧。
屋內陳設皆是檀木精雕桌椅，流光雅緻。
一眼望去，處處考究鋪張，奢靡之氣撲面而來。
端坐在主位的林老夫人柔聲說道:「麒兒大婚當夜便出發南下，實在不成體統，還望兒媳莫要見怪。」
「夫君也是為了府裡諸事，兒媳哪裡會怪，反倒覺得如此有擔當的夫君很是難得。」
林老夫人又給我介紹坐在旁邊的二兒媳陸妍。
至於她的女兒:「煙兒今日去參加郡主府的賞花宴，早早便出了門，改日讓她去梧桐苑見禮。」
說了幾句閒話，林老夫人終於進入正題:「我最近身子不適，現如今是你弟妹管家，你剛嫁過來，還有三個年幼的孩子要照顧，掌家的事還是勞煩老二家的吧。」
我當然應下:「全聽母親安排。」
林老夫人似是覺得我好說話，笑著一句:「說起來，你們梧桐苑的庫房裡還有先兒媳的嫁妝，你這兩日抽空整理一下嫁妝單子，一併交給你弟妹吧。」
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這件事夫君沒說，兒媳回去之後就給他寄信。」
林老夫人和陸妍對了個眼神，適時聊起其他話題。
小坐了一盞茶的功夫，我告辭離開。
?
剛走出院門，陸妍就追了上來，熱情地邀我同行。
「令儀和之珩那兩個孩子被知春慣壞了，聽說今日一早還往你房裡丟了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