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西廂_第2章 阿爹憨笑
阿爹憨笑,卻捂緊了錢袋子。
他說:「既是小滿出生,老二就叫做小滿吧。」
我的名字分文未花。
可讓頭髮、讓名字,最後,還要讓前程。
青州大旱時。
爹孃養不活我和阿姐了。
彼時,孃親剛生下弟弟。
所以阿爹決定,要將我和阿姐賣掉。
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活下來。
人牙子說:「我這兒,一共有兩個好去處。」
「王員外正在為女兒找同齡丫鬟。」
「一月二兩銀子,吃住都和小姐在一塊,是個福窩。」
「另一處呢?」阿爹問。
「另一個去處,便是揚州城的醉仙樓。那裡正在買小姑娘,說要從小培養,讓她們長大後當花魁呢。」
「醉仙樓?」阿爹愣住,急忙出聲。
「那不是青樓嗎?」
人牙子沒回答,只是笑,又讓爹爹做最後決定。
誰進福窩,誰去青樓。
那天,爹爹哭得很厲害。
他說對不起我,也讓我千萬不要記恨他。
所以,是我入青樓。
可誰也沒想到。
王小姐性子暴虐,折磨了阿姐整整三年。
最終,阿姐決定逃跑。
而那時,青州的大旱,已經要了爹孃和弟弟的性命。
阿姐只能來投奔我。
青樓楚館,再不堪。
可在及笄之前。
還是能吃飽的。
阿姐餓怕了,也曉得自己生得一張芙蓉面。
樓裡如今的花魁姐姐很風光。
想接客就接。
不接,媽媽還得哄著。
為她贖身的人,更是一抓一大把。
阿姐逐漸起了心思。
她第一次,指著小臂上的傷疤,求我同她互換身份。
「小滿,我想就在這裡,當媽媽口中的花魁。」
「我從小就比你機靈,肯定更容易成,到時我們就都有好日子過了。」
「你也不用回王家,戴上面具,藏起來就行。
」
她苦苦哀求,哭得梨花帶雨。
王家丟了一個丫鬟,王小姐很是不悅,下令說要找到她,扒皮抽筋。
阿姐的賣身契也還在王家。
所以沈書瑤這個身份,只能藏起來。
她成了沈小滿。
我就只能當無名氏。
那一日,見阿姐眼淚連連,我終是點了頭。
藏起身份,戴上面具。
然後徹底沒了姓名。
而阿姐,也終於當上了她夢寐以求的花魁。
「咳咳......」我猛地咳嗽了幾聲。
從睡夢中醒來後。
腦袋昏沉,竟出現了幻覺,我看見了蕭枕。
他走到我面前,神色複雜。
「沈書瑤,這麼多年,你知道錯了嗎?」
我搖頭:「我是沈小滿,不是阿姐。」
蕭枕聞言,勃然大怒。
伸手掐我脖子。
「都十三年過去了,你竟還不知悔改!」
他力氣太大,我難以呼吸,只能拼命拍打他手臂。
可我早已沒了力氣。
很難受,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死時。
蕭枕突然鬆了手。
我趴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咳嗽。
他還是不信我。
不信,我才是沈小滿。
蕭枕查到了替嫁。
卻沒查到,在此之前,我和阿姐已互換過一回。
或許這一點也不重要。
他要的,從頭到尾都只是阿姐罷了。
蕭枕搖頭:「你和她一點也不像。」
我笑了,放肆大笑。
我忍不住反問。
「可你這麼多年,不也沒看出來,不是嗎?」
蕭枕再次冷下臉。
又一次伸手,死死掐住我脖子。
「所以我才想刀了你!」
「若不是你,我也不會錯過小滿,她也不會早早病逝!」
我忽然,很想知道蕭枕為什麼會喜歡上阿姐。
在此之前,我從未問過這個問題。
我艱難問出這個問題。
可蕭枕卻沒有答,他只是不斷加重手中力道。
直到我再也受不住,軟軟倒下。
死前,蕭枕摸了摸我的臉。
他聲音很輕:
「那日,醉仙樓裡的人並不多。許是太過於炎熱,供冰又不足,臺上表演的舞娘們都懨懨的,唯有小滿,跳得認真。」
「結束後,她還送了我一顆櫻桃煎。」
「她說,我是看她跳舞最認真的那一位,她很開心。」
「她還說,櫻桃煎是她最喜歡的果子,平日裡也很難吃著......」
漸漸的,我就聽不見他的聲音了。
可我哪怕是死。
卻也還記得,阿姐最不喜歡吃的,就是櫻桃煎。
錯了,都錯了。
04
我不知阿姐使了什麼法子。
竟能讓蕭枕,在此時就將自己的身份坦誠相告。
得知為自己贖身的藥商乃當今天子。
阿姐既羞澀,又興奮。
她抓住我的手:「小滿,很快我就要去宮裡當娘娘了!」
她很歡喜,我也很高興。
這一世,我終於可以不再入宮。
不被囚禁半生了。
而這一次,我們都能得償所願。
阿姐又指了指桌上。
那裡放了一包果子。
「小滿,還是得謝你告訴我東珠的事,這櫻桃煎,是我特意託人給你買的。」
她說這話時,不由用帕子捂鼻。
「不過你得回自己屋裡吃,我不能碰它,身上會起疹子的。」
我點點頭,將桌上櫻桃煎收好,就準備離開。
然而剛推開房門,我就看見了蕭枕。
「阿枕,你來了。」
看見蕭枕時,阿姐就變得溫柔羞澀。
蕭枕眼底同樣溫柔。
他笑著開口:「東西可都收拾好了?明日我們就要啟程回長安了。」
阿姐點頭,又看了我一眼,我連忙往外走。
正欲將門關上時。
阿姐突然出聲:「你先別走。」
我腳步頓住,蕭枕也朝我看了過來,不覺挑眉。
「她怎麼戴著面具?」
阿姐笑笑:「阿醜小時候傷了臉,見不得人。」
「阿醜?這名字倒是襯她。」
蕭枕啞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