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_第8章 有人說廢皇後無德

有人說廢皇后無德，其子不配為儲君。

「皇后，你認為呢?」皇上問我。

他今日早朝被氣得吐了血，但朝臣們依舊不依不饒。

「那些你父親、德妃兄長拉攏來的言官，說了那麼多，不就是想讓朕立你的孩子為太子嗎?」

「那皇后，你的想法呢?」他盯著我問。

我看著他，沒有退縮。

「臣妾也認為，二皇子勝於大皇子。」

「臣妾如今是皇后，無論哪位皇子繼位，臣妾都是太后，可若是大皇子，他到底惦記其生母之位被臣妾取代，是否會真心待我這個太后，不可知。」

「皇上若讓臣妾說實話，那臣妾認為養虎為患，為了臣妾日後能安穩度日，臣妾也不願大皇子繼位。」

皇上不傻。

我的這點伎倆瞞不過他。

不如實話實說。

「總歸，都是皇上的兒子。可是比之廢皇后，臣妾清清白白，德行無損，問心無愧。」我笑道。

這宮裡頭，興許有人懷揣真心。

但更多的，是帶著使命在往上爬。

前朝後宮，息息相關。

皇上沉默半晌沒說話。

許久，他聲音乾澀，緩緩開口道:「朕，只有兩個兒子。」

「朕沒得選。」

我倒了熱茶給他。

「若非廢后歹毒，皇上如今定兒女滿堂。」

皇上猛地抬頭看著我。

他似是終於想起來，是誰害他到如今子嗣凋零的局面。

「讓月，江讓月，朕有多久沒叫過你的名字了?」皇上放下茶盞，看著我聲音柔和了幾分。

我低頭，帶著一抹嘲諷的笑:「自貴妃入宮後。」

方婉婉入宮後，皇上終於看到了一抹仙姑的影子。

從此專寵於她。

「是啊，為了一個絕無可能的仙姑，朕辜負了許多人。」

「因為朕的辜負、不重視，才讓你們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朕都無所察覺。

最終承受這一切苦果的，卻也正是朕。」

苦果?

呵。

實在諷刺。

他萬人之巔。

他縱情歡愛。

只是臨了發現孩子少，便算是苦果了?

辛苦懷孕、小心保胎的，是妃嬪們。

小產受害、飽受身心折磨的，是妃嬪們。

因此喪命的大有人在。

他不過孩子少了些，這也算苦?

但我還沒失去理智，自然不可能把這些話說給他。

我只是沉默。

「讓月，就讓咱們的孩子做太子吧。」

「你聰慧機警又識大體，他也必不會差。」

「至於大皇子，讓他去封地吧，無召不得回京。」

「朕心中，到底還是屬意你的。」

我笑著謝恩。

心裡頭卻清楚，不過沒得選了罷了。

15

立太子後一年，皇上身體再也撐不住。

駕崩了。

我兒年幼，無法掌控朝堂，在父親和德妃兄長的提議下，我身為太后，垂簾聽政，代為監管。

先皇去世，德妃沒掉一滴淚。

她不太在意他是死是活。

「王府裡頭最艱難的時候，他也從未在我們身旁。進了宮，源源不斷的新人，他的寵愛要分給很多人。雖有舊情，到底抵不過新歡。」

德妃抱著孩子，她一心都在女兒身上，旁的事兒她懶得操心。

我也很少將宮裡頭的糟心事說與她聽。

直到半年後，廢后快死了，方婉婉問我要不要告訴德妃一聲。

我有些猶豫。

「她對廢皇后的情意，倒是甚過先皇的。」方婉婉說。

「廢后入冷宮後，她再未提起。我娘說，只有愛恨交織才會不願想起，不敢觸碰。」

我想了一夜。

我想起前世我剛死時，得知自己是被皇后害死的，我的震驚與不解，我的恨意與真心交纏著，失望和痛苦是那麼清楚。

我如此敬重皇后，卻被她視為仇敵。

那如今德妃的感情，想來比我更復雜一些。

我尚且能靠著十多年飄蕩的鬼魂生活，放下這一切。

那她呢?

能放下嗎?

天亮後，我親自去了德妃宮中。

「她快死了。」

德妃正在繡肚兜，聞言手下一滯，低聲說道「她早該死了。」

「你去送送她吧。」

「有些事憋在心裡想不透的，不如問個明白。」

德妃是在午後才去冷宮的。

她做了一碟合歡酥帶去。

「當年我初入王府做側妃，新婚當晚王爺忙著招待賓客，我在婚房百無聊賴地等著時，你來了。」

「你說，新婚得吃合歡酥，寓意琴瑟合歡。」

「你說，是你親手做的，讓我放心吃。」

「當時我就覺得驚奇，怎麼會有王妃如此大度寬容。你年長我幾歲，把我當妹妹一般，王爺不在府上時，是你帶著我偷溜出府去市集上逛。我在閨中時都未曾如此大膽過。你給我買首飾，做新衣，摘了果子親自熬糖漿，你說王府的日子真好，有我在多了許多樂趣。」

「我生辰時，王爺不在，你請了戲班子來為我唱曲，又在花園裡為我放了許多孔明燈祈福，就連演戲都是你親手做的。」

「你說，咱們姐妹同心，永世交好。」

「可為什麼做了皇后，你就變了呢?」

德妃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曾經的回憶。

我站在門外，聽得心裡頭很不是滋味。

從前我只知道，德妃最是信任皇后。

卻不知她們的過去，如此美好。

廢后躺在床上，笑得有些費力。

「盈盈，王妃和皇后，本就不同。」她說話時有些大喘氣。

「就像王爺和皇上不同一樣。

」

「他是王爺時，權力沒那麼大，還能敬重我幾分。他做了皇上，便能輕易拿我的位置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