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精神病夥伴13：我叫張冬冬_第6章 如果我可以成為小太陽

」

「如果我可以成為小太陽，那我先成為他一個人的小太陽好不好。」

媽媽鼓勵我:

「當然可以啊，以後你們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

「一輩子都一起玩的那種。」

「那你想怎麼做呢?」

我想了很久，然後從屋子裡抱出來我的海綿寶寶和派大星:

「它們陪我度過了沒有爸爸的日子。」

「爸爸讓他們抱著我。」

「那我就把它們送給那個孩子吧。」

「它們也會替我去抱抱那個孩子吧。」

媽媽看著我，眼神很欣慰:

「鼕鼕真懂事，但那是爸爸留給你的，你捨得嗎?」

我看著兩個娃娃，快哭了:

「捨不得。」

可是我還是挺直了腰板:

「可是，我已經不難過了，他會比我更需要它們吧。」

媽媽點頭:

「那就送給他吧，雖然你失去了你的玩偶，但是你收穫了善良，媽媽很開心。」

我抱著兩個娃娃去了樹洞，我在樹洞前站了很久很久。

兩個娃娃在我的懷裡，我左邊貼一貼，右邊貼一貼。

我捨不得，尤其是它們對我的意義，是不同尋常的。

我想過，如果只送給他一個娃娃，怎麼樣。

可是，左邊有娃娃抱抱了，右邊就沒有了。

小太陽要三百六十度地照耀著需要溫暖的人。

我咬著牙，紅著眼眶，把兩個娃娃塞進了樹洞裡。

我用自己的筆在紙張上面寫著:

「全世界都不愛你，那我可以。」

「這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們會替我給你抱抱。」

「抱抱，就暖了。」

我想了想，又在下面寫上:

「你可要快點兒好起來，你要和我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可是寫完了，我就把這句話撕掉了。

因為小太陽應該是無私的，不應該提任何要求。

把娃娃塞進樹洞裡以後，我轉身離開。

走幾步，我回一次頭，腦海中無數次閃過念頭，我應該把娃娃拿出來。

可是也有無數個念頭在我的腦海中，如果我不送出去，那個孩子會難過的不行吧。

我是哭著回家的，媽媽開門的時候，我一下子撲在媽媽的懷裡:

「媽媽，我是小太陽了，可是我真的好心疼啊。」

媽媽安慰著我: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這個被你安慰的小朋友，也能快樂的成長。」

「你會不會很開心。」

我點點頭，終於破涕為笑:

「我知道了，那我就把自己的好運也分給他一點兒，讓他一直快快樂樂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美夢。

我夢到，一個很好看的男孩，拿著我的兩個娃娃。

他和我手拉手，一起快樂地玩耍。

我仔細地看著他的眼睛，沒有其他人看我那樣的憐憫、同情。

他只是我的朋友，只是......

我和他拉勾:

「拉勾以後，我們就是一輩子的好朋友。」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醒來的時候，我嘴角帶著笑，也許，這就是成為小太陽以後的獎勵吧。

自那以後，每次路過那個樹洞，我都會在四周觀望。

我希望那個從未見面的朋友，可以出來看一看我。

我等了很久很久，直到我十八歲那年，考上了大學以後，我都沒等到他。

我安慰自己，沒看到他也許是好事。

也許他更堅強了，他可以自己面對一切了。

再也不是需要在樹洞裡才敢說真心話的小孩子了。

我也希望，他的生活不要和我一樣糟糕。

因為收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媽媽告訴我:

「鼕鼕啊，媽媽可能要離開了......」

07

媽媽真的離開了!

她一直沒有告訴我，一年前，她的腎臟就出現了排異反應。

醫生和他說，即便是再更換一個內臟，也就能延續三年，而且三年以後，再也無法更換。

媽媽保密了，就等著我能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

她把家裡全部的存款都留給了我，遺書上說:

「鼕鼕啊，媽媽要去找爸爸了。」

「媽媽不在的日子裡，你要堅強地活下去。」

「無論別人怎麼說，怎麼對你，你都要努力地開心起來。」

「我的鼕鼕是個懂事的孩子，將來的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出色的人。」

「此去......勿念......」

死亡是必然，每個人都需要走過這條路。

只是，有的人是在路上，有的人在路邊觀看。

媽媽死的時候，我萬念俱灰，真正心碎的人，是哭不出來的。

我就默默地看著我媽，她在棺材裡躺著。

入殮師已經很努力地幫我畫了一個好看的妝容。

但是這麼多年尿毒症帶來的後遺症，還是讓她的臉看起來不自然。

我靠在了棺材旁邊，哽咽了半天，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流，心裡像是缺了一塊。

我倒在地上，呼吸都覺得困難，那種肺裡空氣彷彿被全部抽走的感覺，難受得不行。

我緩了好半天，才隨著眼淚痛苦地發出一聲:

「啊!」

我努力地想要站起來，可是心臟疼得手腳發涼，完全沒有力氣。

我只能靠在棺材上，嘴裡哼著跑調的歌兒:

「天上的星星不說話......地上的娃娃想媽媽......」

「天上的眼睛眨呀眨......媽媽的心呀魯冰花......」

我終於哭出聲兒來了，我蜷縮在地上，撕心裂肺。

等哭完了，我啞著嗓子，一個人站在媽媽的棺材前，很努力地擠出笑容，就像媽媽以前那樣:

「媽媽，我會好好生活，你們不用操心。